“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

    二号井位，高高的钻台上，二三十人齐拉大绳，怒吼着往上拽。

    一个比碾盘还大的铁疙瘩，在吼声里一点点顺着斜搭的钢管往上爬。

    张池背着药箱在旁边预备着。

    王进喜一把推开拦他的年轻人，抄起大撬杠插进底座拼命撬。

    有他带头，士气又高了两分，绞车缓缓拉上钻台。

    上去那刻，所有人欢呼。

    张池缓缓吐出一口气。

    新中国的工业，就是在这种精神下，打下了本不该打下的底子。

    “不好了，老黄晕死过去了！”

    队伍里一阵骚乱。

    张池赶到时，一群人围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那人双目紧闭，张池跪地一摸脉搏，几乎摸不到，听了听呼吸起伏，也毫无动静——符合心肺复苏标准。

    他没犹豫，先托起病人头部保持气道通畅，大声道：

    “都散开些！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嘴对嘴，对他吹气，我按压外胸，三十下吹两口。

    快！黄金救援就四分钟，超了，脑子和心肺就不可逆了！”

    这年代不缺挺身而出的人。

    很快有人上前。

    张池全神贯注按压，力道卡在六公分上下，频率稳住一百次一分钟。

    寒风里，就看着他不停按，另一人每隔会儿吹两口。

    六分钟后，病人缓缓睁眼。

    张池把了脉，又取出银针，用烧山火之法提了提气。

    旁边人眼见老黄气色好了许多，看张池的目光里，多了钦佩。

    老黄迷茫四顾，看清周遭，猛地撑起身：

    “我……我没死？”

    张池按住他肩：

    “黄大哥，缓着些。

    你晕死过去，我把你救回来了。

    往后少熬大夜，多歇着。”

    老黄眼眶一红，攥住张池的手：

    “张大夫，俺这条命，是您给的。

    俺嘴笨，不会说，可您记着，往后俺老黄，就是您的人。”

    张池笑：

    “大哥言重。您好好活着，多挖几年油，比啥都强。”

    王进喜过来握手，高兴道：

    “我就说，四九城的专家没一个是简单的！

    来，给张大夫鼓掌！”

    老黄还攥着张池的手，低声道：

    “张大夫，俺回去就跟婆娘说，这条命是您给的。

    往后您但凡用得着俺，说一声。”

    张池拍拍他肩：

    “大哥，你健健康康挖油，就是谢我了。”

    雷鸣般的掌声里，张池有些脸红，不住鞠躬。

    比起这些人的奉献，他差得太远。

    王进喜大手一挥：

    “小张大夫，别不好意思！

    大庆记你的好，回头我让后勤给你送两斤猪肉，补补身子！”

    张池笑：

    “王主任，肉就不必了。

    您把兄弟们的安全袋管好，比啥都强。”

    他不愿领这一波波赞美，大声道：

    “工人老大哥们，这急救法子，不是医生也能做。

    再有人昏倒，喊不应、没呼吸、摸不着脉、心口不起伏，

    就按我刚才的法子，胸外三十下，吹两口，按下去五公分就行，别太狠，当心骨折。

    四分钟黄金时间，救得越快越好，大家记牢啊！”

    他前世见过数据：全球每年三十多万骤然昏厥的病人，就因为四分钟内没急救，九成没了。

    可只要身边有人会这手，就能活。

    当下任务重、营养差，昏厥的绝不在少数。

    把这个法子在工人间传开，能救很多人。

    张池寻思，这法子若传开，往后能多活的人，怕得以万计。

    人群里一个老工人搓着手道：

    “张大夫，这法子俺们记下了。

    可真遇上，俺手抖咋办？”

    张池笑道：

    “叔，您就把他当自家娃——娃呛了水，您拍后背那股急劲儿，就是这按压的劲儿。

    手抖是生分，练两回就熟。”

    老工人咧嘴：

    “成！回头俺教给钻井班那帮兔崽子。”

    旁边一个中年工友凑上来，低声道：

    “张大夫，这法子，俺记牢了。

    可俺笨，怕到时候一慌就忘。”

    张池拍拍他肩：

    “哥，慌啥？就记一句——没气没脉，先按胸口。

    按就比不按强。

    您回去拿枕头练两回，比啥都管用。”

    工友咧嘴：

    “成！枕头俺有，回去就练。”

    回答他的是又一阵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