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便当着兵部众人的面,将大人的原话念了一遍。”
陆铮清了清嗓子。
“我家都督说了,读书人只会耍嘴皮子,边关将士却得在冰天雪地里挨冻。这桌上的茶水钱,都督匀出一百万两,专充九边修缮换装之用。”
“莫让外人说咱们锦衣卫只知道贪钱,不懂体恤边军。”
裴渊听罢,轻笑一声,将银火箸搁在炭盆边上。
“白圭可收了?”
“收了!哪能不收!”
陆铮一拍大腿。
“白尚书当时那张老脸,憋得是青一阵紫一阵。想骂大人您几句吧,那一百万两银子实在太烫手,想谢恩吧,又抹不开他那清流名臣的面子。”
“最后,白尚书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甩了一句,这佞臣的脏钱,老夫便是用来买棉衣,也算物尽其用!”
“然后火急火燎地指挥着兵部的主事们,亲自上手去搬箱子,生怕户部的人闻着味儿跑来抢走。”
裴渊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浅饮一口,眼中透着一股洞穿世事的深沉。
这便是他要的效果。
白圭是个好官,是个干臣,心里装着大明的边防。
正因为如此,白圭才拒绝不了一百万两现银的诱惑。
这满朝文武,皆当他裴渊是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国之大妖。
他们可以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痛斥裴渊的罪行。
可当裴渊将足以改变边防格局的巨款砸在他们脸上时。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清高,便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拿了这笔钱,兵部上下便等于欠了裴渊一个天大的人情。
日后在朝堂上,再有御史言官弹劾裴渊敛财,兵部的人便是再不情愿。
也得掂量掂量那一百万两银子的分量。
这嘴,自然就闭上了。
更何况,这笔钱实打实地用在了边关将士身上。
长城得以修缮,火器得以更新。
大明的国防便在这一笔笔被文官唾弃的“赃款”中,悄然筑起了一道钢铁长城。
至于骂名?他这长生客,要的从来不是生前身后名。
“行了,收了便好。兵部有了钱,这北边的边境也能安稳些年头。”
裴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大雪天的,吩咐厨房,中午在暖阁里架上铜锅。本官要在府中吃涮羊肉。你去一趟镇抚司,让万通也过来凑个趣。”
“卑职遵命。”
晌午时分,雪下得愈发紧了。
鹅毛般的雪片将什刹海的冰面盖得严严实实。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宁静而苍茫。
右都督府的暖阁内,却是肉香四溢,热气腾腾。
一张官都快把你骂成古往今来第一奸臣了,”
“你倒好,躲在府里吃着口外滩羊,喝着陈年佳酿。这日子,神仙也不换啊!”
万通一边嚼着羊肉,一边由衷地感叹。
他这几日在镇抚司,可是没少听到底下人汇报朝堂上的动静。
自从裴渊在天津卫敲诈了百官,又强行开启海禁,设立皇家商局。
那些清流御史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向乾清宫,弹劾裴渊的罪名,连起来能绕紫禁城三圈。
可万岁爷偏偏全给留中不发了,反倒对裴渊赏赐不断。
裴渊夹起一块冻豆腐放入锅中,不紧不慢地说道:
“万大哥此言差矣。那些文官骂本官,那是他们的本分。他们若是哪天不骂了,皇上反倒该睡不踏实了。”
万通一愣,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
“老弟这话,哥哥怎么听不明白?”
裴渊端起酒盏,目光越过窗棂。
看着外头的漫天风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朝堂,就像是这口烧沸的铜锅。文官清流是那清汤,咱们这些手里握着刀和银子的佞臣,便是这炭火。”
“炭火烧得越旺,清汤便沸腾得越厉害。皇上坐在上头,看着咱们斗,看着咱们互相牵制,”
“这天下的权柄,方能稳稳地握在他老人家的手里。”
裴渊将杯中温酒一饮而尽,声音平缓而通透。
“本官若是去跟那些文官讲道理,装清高,那便逾越了本分。做个贪财好色,跋扈嚣张的权阉权臣,”
“把骂名背在自己身上,把银子和实权送到皇上的内帑里。这才是为臣之道。”
万通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味来。
朝着裴渊竖起了一根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