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
夜幕深沉,镇上的商铺大多已经打烊,唯有西街尽头的那间偏僻铁匠铺,依旧火光冲天。
“叮!”
“当!”
沉重、稳定、不急不缓的打铁声,穿透了半个镇子的夜空,在这清冷的秋夜里回荡。
那锤声与白日里截然不同。
白日里的锤声,是一种谋生的劳作,带着隐忍与麻木。
而此刻的锤声,却仿佛是一个被压抑了八十年的囚徒,终于砸碎了身上的枷锁,正在对着这浩瀚天地,倾吐着满腔的快意与沧桑。
每一锤落下,都伴随着一股纯粹到了顶点的剑意。
那剑意没有丝毫华丽的招式,只是将八十年的风霜雨雪、生死离别,硬生生地砸进了那块烧得通红的粗铁之中。
“以炉火为剑匣,以铁锤为剑柄。这老铁匠的剑道,算是真正入了化境了。”
李长青拿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着拍子,似是在为那远处的锤声伴奏。
他能听出,那块铁,快要成型了。
那将是一柄没有阵纹、没有灵气加持,却足以让东胜仙洲无数剑修汗颜的无双剑胚。
此时。
翠微镇中心,占地广阔的沧浪门驻地内,却是一派灯火通明、杀气腾腾的景象。
大堂之上,门主徐海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他身材魁梧,穿着一袭绣着水浪暗纹的锦袍,结丹后期的威压将整个大堂笼罩得压抑无比。
在他身前,白日里在铁匠铺吃瘪的阴翳青年。
也就是他的独子徐锋,正低着头,左手托着那只被震裂了虎口的右手,满脸不甘与愤恨。
地上的青砖上,扔着那柄剑刃已经卷曲的佩剑。
徐海盯着地上的佩剑看了许久,冷冷地开口。
“锋儿,你平时在镇上跋扈些也就罢了,为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今日,险些给宗门惹下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