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三次呼吸的光景，李长青的身形便已出现在了上界的最深处。

    那道隔绝仙凡的混沌界壁之前。

    这道界壁，厚重得宛如一面横亘宇宙的铅灰色巨墙。

    其上流转着千万年来堆积的业力与因果，即便是寻常的大罗金仙，也休想将其撼动分毫。

    但在李长青的眼中，这不过是一层蒙在岁月古画上的灰尘。

    他探出白皙修长的右手，五指轻轻贴在界壁那冰冷粗糙的表面上。

    神识顺着界壁，犹如倾泻的江河，轰然涌入下界。

    ……

    凡界，大明朝。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神宗皇帝在位，天下承平日久。

    京师顺天府，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将紫禁城的琉璃瓦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太和殿内。

    几位身穿绯色朝服的阁老，正为了辽东的军饷与江南的盐税，争得面红耳赤。

    御座之上，那位久不上朝的帝王半阖着双眼，神色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倦与老态。

    京师的街衢巷陌，贩夫走卒在风雪中揣着手，为了碎银几两奔波劳碌。

    城南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着那前朝的英雄好汉，引得台下发出一阵阵喝彩。

    江南水乡，几艘画舫停泊在结了薄冰的秦淮河畔，画舫内传出悠扬的琵琶声。

    五岳剑派的武林中人，正在为了几本前人留下的武功秘籍，在深山老林里斗得不可开交。

    这一切，都是大明朝最寻常不过的市井百态。

    然而。

    就在未时三刻，一阵奇异的波动，毫无征兆地扫过了这片广袤的大地。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钦天监的观星台。

    那座重达万斤的浑天仪，突然开始自行疯狂地转动。

    负责观测天象的监正，惊骇欲绝地指着天空。

    “这……这天机……乱了！”

    紧接着，整个大明朝的疆域，从塞外的白山黑水，到南海的惊涛骇浪，从东海之滨，到西域的大漠黄沙。

    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了一阵轻缓，却宏大到了极点的震动。

    这震动并非地龙翻身那般带着毁灭的暴戾。

    相反，它极为平稳，就像是有一只无法想象的巨手，从地底深处，将这整座大明江山，温柔地托举了起来。

    太和殿内，争吵的阁老们瞬间停下了声音，惊愕地看着大殿内微微摇晃的铜鹤香炉。

    御座上的帝王猛地睁开双眼，霍然起身。

    “发生了何事！”

    还未等外头的锦衣卫进来禀报，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帝王不顾体统，快步冲出太和殿，站在汉白玉丹陛之上，仰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这一看，这位九五之尊，连同身后的文武百官，瞬间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漫天的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原本灰蒙蒙的冬日苍穹，此刻竟裂开了一道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缝隙。

    那缝隙之中，流淌着一种世人从未见过的九彩霞光。

    随着大地的缓缓上升，那九彩霞光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洒在紫禁城的金瓦上，洒在京师的每一条街道上，洒在大明朝每一寸土地上。

    光芒落在凡人的身上，不仅没有半分灼热，反而化作了一股醇厚温润到了极点的暖流。

    京师街头，一个常年饱受肺痨折磨，咳得骨瘦如柴的穷酸秀才，在这光芒的沐浴下，只觉得胸口那团淤积多年的病气瞬间消散，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城外，几株早已枯死的百年老槐树，在光芒拂过之际，竟在隆冬时节，奇迹般地抽出了翠绿的新芽。

    “神迹……这是苍天显灵了！”

    无数百姓跪伏在雪地里，对着天空那九彩的裂缝连连磕头。

    五岳之巅，那些自诩为武林高手的江湖客，在这股浩荡的天地伟力面前，只觉得自身修炼了数十年的内力，宛如沧海一粟般可笑。

    他们看着周遭的草木在瞬间疯长。

    感受着空气中那浓郁得几乎要化作水滴的灵气，一个个目瞪口呆。

    “起。”

    一道温润平和，却仿佛带着不容抗拒的天地法度的嗓音，在整个大明朝亿万生灵的耳畔同时响起。

    那声音，似曾相识。

    紫禁城中，那位年迈的帝王听到这声音，身躯剧烈一震，眼中闪过一抹深藏多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数百年前，那位飞升仙界的李先生，回来了？

    ……

    混沌界壁之前。

    李长青立于虚空之中，五指紧贴界壁。

    他体内的岁月本源，顺着手掌，化作无数条无形的丝线，深入下界。

    精准无误地缠绕在了大明朝疆域的四海八荒、九州龙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