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剥夺，节奏错位，留白想象……”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目光深邃，“沈枳意，你不仅仅是在剪辑画面，你是在剪辑观众的神经反应。”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久违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混杂了欣赏与一丝……兴味。

    “就按你的思路，剪一版出来。我要看到效果。”

    “是，陆总。”

    沈枳意应下，心底却明白，这一刻，她凭借专业，敲进了陆子川的防御大门。

    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涌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过去在和许哲圣合作的时候她提出的意见总会被剥夺，他不理解她的构思，更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用这么多的时间去构建作品的前后流程，按照他拍的来不就好了？

    沈枳意每次都要和他据理力争，甚至好几次都需要剪辑两个版本出来让许哲圣看她的思路和他的差异。

    尽管每次结果都是选择她的，但时间久了，她也会生出一丝不爽。

    明明是在为他的电影费心，怎么他总是不能理解，害得她总是会多花时间。

    而这次面对陆子川，他似乎能够完全理解她的想法，甚至为她的剪辑而感到兴奋。

    这是来自强者认可的高兴。

    沈枳意眼里流露出一抹激动，她抱着自己的那一堆东西朝陆子川鞠了一躬，随后便准备出去。

    这时，陆子川才出声：“等一下。”

    沈枳意脚步微顿，转过身来：“陆总，还有什么意见？”

    “今天在剪辑部，没人为难你吧？”

    那些人都和他合作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在其他公司的时候都是顶尖，好多次剪辑他也并不满意，但对方却总有自己的思绪，每次都要他发火才能镇住对方。

    沈枳意想起早上开会的那一幕，确实是一群刺头，但已经被她的剪辑技术折服了。

    她摇摇头：“没有。”

    这种事就没必要向上级汇报了，不然显得她多无能。

    陆子川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

    沈枳意平静的站在他面前，半点也没有闪躲。

    良久，陆子川才抿了抿唇道：“那就好，要是他们不服你，随时行驶你首席剪辑师的权利，不限于威胁和镇压，实在不行的话，就告诉我。”

    沈枳意笑起来：“好的，陆总。”

    陆子川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脸上坦然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情绪。

    心口刚刚才稍微舒缓了一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喉结微动，但他到底什么都没说：“没事了，你回去工作吧。”

    沈枳意这才转身准备离开，脚步走到门口又顿了一下，转过身来冲陆子川道：“陆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陆子川抬眸，“说。”

    “就是吧......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在感情上都是需要哄的，您位置高，给人的压力就越大，一味的施加压力只会让对方离你越来越远的。”

    她想着自己进门前裴今那红着的眼眶，谨慎的提出意见。

    陆子川的手一顿，重复着她的话：“不管男孩还是女孩？”

    沈枳意见他面色不对，觉得自己似乎管得有些多了，打着哈哈笑了一下：“我自己的见解，陆总不用放在心上，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她便一溜烟的跑了。

    陆子川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方才沈枳意那句“男孩还是女孩”像根细针，在他心头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他回味着她那副公事公办却又带着点谨慎劝诫的语气，总觉得哪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王助理。”他按下内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陆总，您叫我？”

    王助理很快出现在门口，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精壮的身形，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恭敬。

    “进来。”陆子川将手中的钢笔搁下，身体向后靠，“问你个事。”

    王助理上前两步，垂手而立：“您请吩咐。”

    “如果一个女人，临走前跟你说，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在感情上都是需要哄的……”

    陆子川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觉得这句话从自己嘴里复述出来都有些别扭，“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助理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迅速捕捉到陆总话里隐含的关键信息，一定是沈枳意说的，还有陆总这明显消化不良的反应。

    他立刻联想到中午裴今哭着跑出来的场景，以及之前听到的关于裴秘书似乎对陆总有些“非分之想”的传闻，还有陆总身边常年没有女性......

    再结合沈剪辑师刚才那句笼统的男孩女孩……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成型，并在他脑海里疯狂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