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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田重治的眼皮重若千斤。

    连续数小时的超低空掠海飞行，是对人类生理和心理极限的双重折磨。咸涩的海雾不断拍打在驾驶舱的玻璃上，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像是催命的梵音，而油料表的指针，已经毫不留情的滑入了最后的红色区域。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队长，看到陆地了。”

    通讯兵沙哑的声音，像一针强心剂，瞬间刺穿了村田重治的疲惫。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透过驾驶舱前方那片被海盐和油污弄得有些模糊的玻璃，在晨曦与薄雾的尽头，一条绵长的、黛色的海岸线，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出现在地平线上。

    美国。

    这片富饶，安逸，正在通过一根根输血管吸干帝国血液的大陆，终于露出了它毫无防备的柔软腹部。

    “全体，爬升至五百米。编队散开，准备进入各自攻击航线。”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了编队中每一架轰炸机的耳机里，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

    五十多架“一式陆攻”，像一群沉默的秃鹫，缓缓拉升高度，穿透了清晨的薄云。

    下方，是一片由海湾、岛屿和丘陵组成的复杂地形。村田一眼就认出了普吉特海湾那标志性的轮廓。他将航图与眼前的景象进行比对，冰冷的手指精准的找到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那座如同银色琴弦般，横跨海湾的巨大吊桥。

    塔科马大桥。

    ……

    西雅图，波音二号工厂。

    工程师汤姆·汉森，正和同事靠在生产线旁，享受着难得的五分钟工间休息。

    “嘿，听说了吗，最新的那批b-17，换装了强化的涡轮增压器。它们能飞得更高，德国佬的战斗机根本够不着。”汤姆喝了一口热咖啡，得意的吹嘘着，仿佛那些飞机是他亲手造出来的一样。

    巨大的厂房里，机器的嗡嗡声，工人的说笑声，交织成一曲和平时期工业生产的交响乐。

    一个正在检修机翼的工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扳手，疑惑的抬起头。

    “嘿，你们听见了吗？”他问道，“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除了噪音还能有什么？”旁边的人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不，不是机器的声音。”那工人侧耳倾听，“是一种……很奇怪的引擎声。不是我们普惠公司的发动机，声音更……更尖锐一些。而且，是一大群。”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下意识的抬头望向巨大的玻璃天窗。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geng

    像是有一大群愤怒的马蜂，正朝着工厂扑来。

    汤姆也皱起了眉头。作为一名资深工程师，他可以分辨出这绝不是盟军任何一种飞机的声音。

    突然，他身边的一个同事，猛地指向窗外，脸色煞白，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看……看那是什么。”

    汤姆下意识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了。

    在灰色的云层之下，一个又一个黑点正不断的出现。它们排着粗陋但致命的队形，机翼上那血红色的圆形标记，在晨光下刺眼得如同魔鬼的眼睛。

    “日本人？”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一架领头的双发轰炸机，突然脱离编队，机翼一斜，以一个极为陡峭的角度，朝着远处那座宏伟的塔科马大桥俯冲下去。

    那不是在飞行。

    那是在捕猎。

    汤姆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看清了，那架飞机的机腹下，挂载着一枚巨大的，黑色的……鱼雷。

    “上帝啊……”他的咖啡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想喊，想发出警报。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架飞机，在即将撞上桥墩的最后一刻，投下鱼雷，然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擦着桥面猛然拉起。

    一道橘红色的火光，在大桥的中央桥墩处猛然炸开。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巨大的钢索桥，在连续的爆炸中，像一根被拉断的琴弦。桥面痛苦的扭曲着，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悲鸣，从中间断裂，带着桥上正在行驶的几辆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