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端起那杯黄酒,仰起脖子灌了进去。
“他当然不甘心。”
李承乾把酒杯放回桌面,
“他摔玉玺,是气急败坏。他说要去九成宫,是缓兵之计。”
杜如晦又给李承乾倒了一杯。
“长安城现在全在殿下手里,各道折子也要先过尚书都省。”
杜如晦拿铁签子敲了敲炭盆边缘,
“陛下被困在太极宫,手里没兵没权,他想翻盘,只能去联络那些对您不满的人。”
“那就让他去联络。”
“世家这回被砍了大半,剩下那些漏网之鱼,还有关陇那帮还没遭到清算的勋贵子弟,现在全夹着尾巴做人。”
李承乾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我准备接下来推行田亩清查和摊丁入亩,这事要动全天下豪绅的饭碗。他们不敢明面上反我,肯定会暗中去寻找靠山。”
杜如晦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殿下这是要拿甘露殿当诱饵,把那些暗中使绊子的牛鬼蛇神全钓出来,一网打尽?”
“对。”
李承乾站起身,
“郑秋影那边你交代一下。撤走甘露殿外围一半的暗哨,只留几双眼睛盯着大门。父皇送出去的信,让他送。去见他的人,放行。”
“老臣明白。”
杜如晦嘿嘿笑了两声,
“只怕陛下折腾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网罗来的全是一群土鸡瓦狗,到时候这打击可比丢了皇位还大。”
李承乾拉起连帽大氅盖住脑袋。
“这几天朝堂上要忙的事情太多,三省六部的班底刚刚重组,许敬宗在山东道杀得血流成河,户部的烂账还要清算。我没工夫天天盯着太极宫。”
李承乾转身朝外面走去。
“让父皇自己玩几天,等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咱们再去给他上最后一道硬菜。”
甘露殿偏殿里。
李世民靠在软榻上,额头上盖着一块湿毛巾。
这回不是装的,接连的暴怒和打击,真让他染了风寒。
长孙无垢端着一个瓷碗,坐在榻边,手里捏着银汤匙,小心翼翼地把药汁吹凉。
“二郎,先把药喝了吧。太医说你这病得静养,切忌再动怒。”
长孙无垢把汤匙递到李世民唇边。
李世民偏过头,躲开了药汁。
“朕这病喝药治不好。”
李世民声音嘶哑,
“高明今天在朝堂上立了威,砍了卢正阳那帮人。这会儿他怕是正坐在尚书都省,替朕批阅奏折呢吧?”
长孙无垢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药汁滴落在被面上。
她急忙掏出丝帕去擦拭。
“高明有分寸。那些世家大族贪墨良田,早该整治了。”
长孙无垢低声劝道。
“整治世家?他这是在清除异己,架空皇权!”
李世民一把扯掉额头上的毛巾摔在地上,
“他留着三省六部,把政务全截留在尚书都省,这是把朕当成泥塑的菩萨。”
长孙无垢赶紧放下药碗,去抚摸李世民的后背顺气。
刚摸了两下,长孙无垢自己却突然弯下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世民吓了一跳,赶紧反过来扶住她。
“观音婢,你怎么了?传太医!”
“别传。”
长孙无垢一把抓住李世民的手腕,连连摇头。
她喘息了好一会儿,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老毛病了,最近心火太旺,加上前几日受了点风寒,不碍事。”
她夹在丈夫和儿子之间,亲眼看着大唐差一点陷入内战。
精神上高度紧绷,加上城门外那一遭,这气疾的毛病隐隐有了压不住的势头。
李世民看着妻子憔悴的脸庞,心里一阵抽痛。
他把长孙无垢扶着靠在引枕上。
“你回去歇着,这几日别往甘露殿跑了。朕自己能照顾自己。”
长孙无垢固执地摇了摇头:
“你把那药喝了,我看着你喝完就走。”
李世民无奈,只能端起药碗,一口气把药汁喝得干干净净。
等长孙无垢离开后。
王德悄悄的走进来,把殿门重新关严实。
“人带进来了吗?”
李世民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王德压低声音回答道:
“回陛下,人在密室候着呢。避开了东宫的暗哨。”
李世民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踩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朝后殿的隔间走去。
隔间连着一处地下暗室,当年修建太极宫时专门留下的密道。
暗室里没点火盆,阴冷潮湿。
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