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中的日子也不错,各有风味。”
鱼福愣了愣。
他原本还准备了不少赔礼的话,这会儿全堵在嘴里,最后只得躬身一礼,重新回到炉前。
第一日,灰豆上的裂纹尽数闭合。
鱼倾象亲手取来鱼蕙玄留下的旧料,几名匠人将其研成细粉,一点点送入火中。
粉末没有落下,才靠近祖炉便被火气卷住,绕着灰豆打转。
鱼福拿一柄细得像针的小锤,隔着火线轻轻敲击。
每落一锤,便有一缕材料融入豆身。
这活急不得。
稍快一分,旧纹会崩;稍慢一分,材料又会被地火烧成废灰。
直到夜深,两枚灰豆才真正合为一体。
第二日,村中几名老匠开始刻阵。
刻刀落在豆身上,细得几乎看不清,每刻完一笔便要退开,让下一房的人接手。
每人只刻自己会的那几道,谁也不多碰。
到了午后,两枚灰豆渐渐分开,各自在火线上转动。
豆身暗纹一明一灭。
一枚向左,一枚向右,转到某个角度时,两枚灰豆看着像一对阴阳鱼眼。
沈归看了许久,评价道:“以道入器,好手段。”
鱼倾象正拿炉册核对阵纹,闻言手上停了一下:“前辈过誉了。”
嘴上这么说,他腰背还是直了几分。
“我先前还怕,乡亲们太久没做过这般繁琐的器物,手生出错,眼下看来勉勉强强算是过了。”
他翻过一页炉册,“再等阵纹烧稳,便能炼外壳,应当只需一两日。”
外边恰好有人送炭下来。
一盆接一盆,全是筛好的硬炭。
鱼倾象让人验过炭色,又伸手捻碎一块,确认没有湿气,这才点头。
“送到炉下去。”
送炭的几人合力推开石板,将炭倒入地火裂缝。
第一盆下去,火势只是稍旺。
第二盆落下,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等第三盆炭倒入,
“轰”的一声,地火忽然往上蹿了一丈,整座地穴都红了。
火舌顺着炉壁卷过,两枚灰豆转得越来越快。
原本还能看清的阴阳鱼眼,几息间便成了一团残影。
有年轻匠人刚要叫好,鱼倾象脸色却变了。
“不对。”
他一步冲到炉口。
“炭量是不是没对?地火怎么还在涨!”
“炭没错,都是按炉册称的!”
“关下风口!”
“村长!关不上了!火眼吸住了!”
地穴里顿时乱了起来。
两名匠人去扳风闸,手才碰上铁柄,掌心便被烫出白泡。
鱼福抓起长钳,想将刚倒下去的炭扒出来,钳头伸入裂缝竟直接化开。
祖炉沉寂得太久。
炉册上的炭量没错,地底火脉却早已换了走向,硬炭一落,堵了数百年的火眼被冲开,火势一下全涌了上来。
鱼倾象扯下外衣裹住手,也不顾危险向着风闸抓去。
还没等他碰到风闸,一道身影已经从旁走过。
“我来吧。”
沈归抬手,直接按在祖炉外壁。
炉壁红得发白。
他的手掌落下,连半点焦痕都没有。
下一刻!
地穴里呼啸的热流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上方压住了整座地底。
冲起的火舌矮了下去,裂缝中的炭火也被压回原处。
两枚灰豆转动渐慢,残影重新显出形状。
“愣着做什么!”
鱼倾象先回过神,对着后边喊,“鱼福守内纹,老三你去封火眼!余下的人照新火势重排工序!”
众人立即动了。
鱼倾象翻开炉册,拿炭灰重新记下火候:“外壳不能再等。”
他抬起头吩咐:“所有人同时落锤,一边定形,一边收火!”
老匠迅速排开配合默契,十余柄锤子被同时举到头顶。
“起锤!”
鱼倾象举起竹杖指挥。
“叮!”
第一声落下。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锤音一圈圈追着火势往里收,起初还有些乱,十几轮后便咬在了一处,光节奏听着就让人舒服。
地穴只剩落锤声。
又过半日。
最后一锤落下时,包裹两枚豆子的火焰猛地一卷。
豆子上有青意漫过整个豆身,像枯了许久的种子,终于沾上一场水。
地穴里静了片刻。
不知谁先拍了一下手。
下一刻,掌声、笑声、喊声全挤了出来。
鱼倾象也笑了,可他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庆祝。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