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他把所有材料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好,装回文件袋,拉好拉链。
然后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把文件袋放进去,关上柜门,拧了几圈密码锁,又把画移回来,挡住保险柜。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
画是一幅山水,顾怀远送的。
那是五年前,顾怀远从他办公室里摘下来,说“这幅画不错,送你”。
老聂伸出手,把画取下来,放在地上,背靠墙。
画后面是光秃秃的墙壁,保险柜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看了一眼,又把画挂回去了。
老聂走出书房,走进客厅。
妻子在厨房做早餐,背影在油烟中若隐若现。
她不知道方明远的事,不知道老聂的那些事,不知道这个家还能撑多久。
她在煎鸡蛋,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的油噼里啪啦。
老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老聂,你站在那干嘛?”
妻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油烟机的杂音,有些模糊,但很温暖。
老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妻子端着两盘早餐走出来,一盘放在他面前,一盘放在自己面前。
煎蛋、小米粥、一碟咸菜。
“吃啊,愣着干嘛?”
老聂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放进嘴里。
咸菜很咸,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口咸菜。
……
与此同时,顾怀远正在省政府的一间办公室里看文件。
他今天没有外出安排,上午在办公室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秘书唐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没有进去。
他在等,等顾怀远看完手头那份文件。
顾怀远放下笔,抬起头。
“什么事?”
唐明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顾省长,晴顺县那边有消息了。”
顾怀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明远今天早上在省城被抓了。市纪委的人带走的。”
顾怀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方明远——他想了几秒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不是他记性不好,是他见过的基层干部太多,方明远只是其中之一。
但他记得这个名字,不是因为方明远本人,是因为老聂。
老聂在他面前提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
“知道了。”
唐明没有走。
他站在桌前,等着顾怀远往下说。
“老聂那边——”
顾怀远忽然开口。
“他那边,跟方明远有关的东西,处理干净了吗?”
唐明摇了摇头:“他没有销毁。他说整理好了。”
顾怀远沉默了片刻。
没有销毁,整理好了——老聂在给自己留后路。
他理解,但不认同。
如果他是老聂,他会把所有东西都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但老聂不是他,老聂是商人,商人习惯留底,习惯给自己留后路。
“你告诉他,让他销毁了,留着等纪委的查吗?!”
唐明愣了一下,回答:
“好。”
顾怀远又想了想。
方明远被抓了,但方明远会不会供出老聂?
老聂会不会供出他?
如果老聂供出他,可能有些麻烦。
不是因为他参与了那些事,是因为“知情不报”也是问题。
他一个副省长,知道下面的人在做那些事,没有制止,没有报告,这就是失职。
失职不会坐牢,但会影响他的仕途。
他今年五十五岁,还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
如果因为这个案子受到影响,那一步就永远走不到了。
“顾省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顾怀远摇了摇头。
唐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怀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方明远被抓了,但他不担心方明远会供出他。
方明远不认识他,方明远只知道老聂。
老聂如果供出他,方明远的话就是佐证。
但老聂不会供出他。
老聂不敢。
老聂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顾怀远拿起桌上的笔,继续看文件。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些字上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跟老聂切割?
不是现在,现在切割太明显,反而会引起注意。
等方明远的案子尘埃落定,等风头过了,再慢慢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