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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沪！

    顾舜章坐在一间逼仄的旅馆房间里，他的腮帮子上的肿还没消透，手心里捏着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

    信是他留在宋宅附近盯梢的刘二托人送回来的，字迹潦草，但内容足够让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城南老码头三号仓库，昨夜入夜后有三辆黑色轿车驶入。”

    “车门开启时，有人影从车上下来，被提前到达的人员接应进仓库。”

    “从身形判断，至少十人以上。”

    “有专人把守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

    “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似乎是在运什么东西！”

    顾舜章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三遍，把信纸凑到煤油灯的火苗上点着。

    火焰从纸角卷上来，舔过那几行字，把它烧成灰烬。

    他松开手指，纸灰落在烟灰缸里，碎成几片黑色的薄片。

    顾舜章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走到窗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伸手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根底下舔爪子。

    顾舜章放下窗帘，转过身来，看见坐在床沿上的刘麻子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顾队，徐主任那边，要不要先通个气？”

    刘麻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咱们不跟上面说会不会出事”的小心。

    顾舜章走回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他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屋子里的几个人：“徐恩曾？”

    “你们觉得徐恩曾能成什么事？”

    刘麻子张了张嘴，没接话。

    顾舜章冷笑了一声，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半边还肿着的脸，想起了那天在监狱走廊里徐恩曾往后退的那半步。

    当时他就站在徐恩曾面前，脸肿得像馒头，门牙少了两颗，嘴上还在流血，徐恩曾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徐恩曾这个人，胆子太小。”

    顾舜章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那种压不住的怨气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渗，“他看见陈国良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告诉他陈国良跟那边有勾结，他连查都不敢查。”

    “这种人，跟他干能有什么前途？”

    “他但凡是有半点本事，半点胆魄……”

    “就不会……”

    顾舜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一阵阵的生疼。

    而这真实而屈辱的通感。

    让顾舜章的怒火与怨气，又猛然升起了几分。

    刘麻子咽了一口唾沫：“那顾队的意思是……”

    “去找戴立。”

    刘麻子愣了一下：“戴立？”

    “对，戴立。”顾舜章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你们知不知道，戴立最近正在筹备一个特务处，据说是校长亲自点的名。”

    “他现在缺人，缺能办事的人，更缺一份能让他一炮打响的功劳。”

    “徐恩曾不敢碰陈国良，戴立未必不敢。”

    “戴立是校长身边的人，他只要把这事捅到校长面前，陈国良跟那边的关系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功劳是谁的？”

    顾舜章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刘麻子、刘二和其他几个人的脸，“功劳是我们的。”

    “戴立拿到他想要的功劳，我们拿到我们想要的前程。”

    “然后我们再跟校长表忠心！”

    “到时候，什么徐恩曾，什么中统，都得给我们让路。”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刘麻子第一个开口：“那顾队，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

    “顾队，这么晚，戴立会见我们吗？”

    “他会见的。”

    “除非他戴立是一只不吃鱼的猫。”

    顾舜章站起来，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灰呢外套披在身上，“你跟他说，我手上有他需要的线报。”

    “他要是想在中统之外另起炉灶，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身段。”

    刘麻子没有再问，站起身跟在顾舜章后面往外走。

    刘二也从墙角站起来，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几个人踩着楼梯下楼，皮鞋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巷子里的夜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几个人钻进一辆灰绿色的福特轿车里，引擎发动，车灯亮起来，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朝城西方向驶去。

    戴立的住所是一座坐落在城西法租界边上的三层小洋楼，外墙爬满了半枯的藤蔓，院门是铸铁的。

    顾舜章站在院门外等了两刻钟，才被一个穿便服的年轻人领进门。

    客厅里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