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坐在侧面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他娘的是真事?
一个妓女在一州之地横着走?
周良才的眼眶红了,声音颤得更厉害。
“相州有一少年书生名叫冯元常,此人血性!当众斥责相州官员无丈夫之气,堂堂朝廷命官竟受一妓女摆布!”
“结果马户得知后大怒,以扰乱治安为由将冯元常拖出去杖责,差点打死!”
“臣……臣查到又鸟私制凤冠。”
这话一出口,殿里的温度骤降。
私制凤冠。
凤冠是皇后的冠饰,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戴。一个青楼女子私制凤冠,这算什么?僭越?还是谋逆?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出了骨节的脆响。
周良才的头磕在地砖上,声音带着哭腔。
“臣查到此事之后,马户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他竟派人将臣半夜从驿站拖到那青楼里,逼臣与他同饮,要臣……醉生梦死。”
“臣不从,马户便笑着说,周御史远道而来辛苦了,在相州好好歇几天,什么巡查不巡查的,喝高兴了再说。”
“臣假意迎合灌了自己三碗酒装出醉态,趁看守松懈翻窗逃出来的!”
“陛下!相州被搞得乌烟瘴气!民怨四起!百姓在背地里……在背地里骂陛下是昏君!说什么人都能当官!”
最后这句话在太极殿里炸开了。
李世民的脸色黑到了底。
眼中的杀意几乎是实质性的,龙椅扶手上的龙头被他五指扣得咯吱作响。
百姓骂他是昏君。
因为他用的人在地方上让一个妓女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百官不说话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江阳站在中间,嘴角扯了扯。
方才说的那四个字还热乎着呢,这就来了活生生的例子。
真是天助他也。
他懒得开口了,此刻不需要他说任何话,周良才这一嗓子,比他跟崔义玄吵一百句都管用。
刚才还在高喊清清白白、追责等于高压治国的那帮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
追责制度要不要?
过分吗?
你们自己看。
李世民的呼吸很沉,转头扫了一眼方才跳得最凶的崔义玄,崔义玄的身体缩了一截,目光躲闪。
殿里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长孙无忌开口了。
“我没记错的话——”长孙无忌的语调慢吞吞的,带着那种让人后脖颈发凉的随意。
“相州刺史马户……是你女婿吧?”
李百药立马慌了,跪得又急又重,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地面上,声音清晰可闻。
“陛下!臣……臣确实不知此事!马户虽是臣之婿,可臣已多年不曾过问他在相州的政务!”
殿里几十双眼睛盯在他身上,那种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感觉让他浑身发麻。
“臣是他岳父不假!可岳父管不了女婿在任上做什么!臣在长安为官,马户在相州赴任,隔着千里之遥,臣当真一无所知!”
江阳站在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歪着脑袋看了李百药好一会儿。
然后他鼓掌了。
啪啪啪。
“精彩。”
“真精彩,我可算知道你们方才为何拼了命反对追责机制了。”
“所谓君臣信任,无非就是让陛下给你们背黑锅呗。”
“女婿在地方上让一个青楼女子骑在头上拉屎撒尿,私制凤冠,逼良家读书人去嫖……你不知道?你女儿嫁过去这么多年,一封家书都没给你写过?”
“就算你真不知道……”江阳的声音压了下来,比方才骂李纲的时候还冷。
“那更可怕,你连自己女婿干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太极殿里跟我谈什么治国?”
李百药的脸白得跟宣纸一样,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江阳没再看他,转身面向龙椅。
“陛下,您瞧瞧,可怜的不止是百姓。”
“那冯元常可怜呐,一个少年书生,有血性,有骨气,当众骂无耻官员,结果呢?被拖出去打得半死。”
“你们口口声声说河北是文学圣地,天下读书人的根,文脉所在。结果呢?容不下一个正直的人。”
“陛下也可怜呐。”
百官的呼吸集体停了。
赵阳已经学会了,每次江阳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开口时,后面的话一定能把天捅个窟窿。
果然。
“无妄之灾。您在长安殚精竭虑治国理政,您的官员在相州让一个妓女当娘娘,百姓不骂那帮狗官,骂谁?骂您。”
“现在是昏君。”
江阳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跟在自家院子里闲聊一样。
“过不了多久,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