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袁本初之压力,将更为沉重。彼或更急切寻求破局之道,亦可能因此变故,对我等生出更深之忌惮,举措难免更趋急切或诡谲。”
手指北指邺城:“于大将军袁绍,见东南屏障骤生裂隙,自觉南下图谋,少一后顾之忧。其麾下谋士,如郭图、审配者,必以此鼓动。袁绍南侵之心,经此一事,恐如添薪之焰,愈发炽烈。亦不排除,其会遣使密联孙权,妄图南北呼应,共分江淮。”
手指又移向徐州下邳:“于温侯吕布,此匹夫见邻境生乱,如同鬣狗嗅得血腥。其贪婪无餍,必思趁火打劫,纵不能吞并江东,劫掠边郡、扩张势力之心定然复炽。更须虑者,以其多疑寡恩之性,或反因此而疑惧曹刘欲借机图他,从而可能铤而走险,先行挑衅。”
最后,手指落回吴县、柴桑:“至于孙权、周瑜、张昭辈,当此危殆之际,首要之务,绝非外拓,而是内固。弹压可能的不臣,安抚惶惶的人心,整合其父兄留下的、未必全然归心的文武势力。对外,必是深沟高垒,严防死守,尤惧我荆州与曹操趁丧伐兵。其策略,料想是外示恭顺于朝廷,上表陈情,以求暂安;内则全力消化变故,争取喘息之机。”
一番剖析,如庖丁解牛,将孙策之死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清晰铺陈于众人眼前。屏风之后,诸葛亮运笔如飞,墨迹力透纸背;庞统眼神锐亮,仿佛已在脑海中推演无数可能;法正则嘴角紧抿,目光紧锁地图上吕布与曹操势力交界之处,若有所思。
刘备听完,默然良久。堂内炭火渐弱,早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光斑,却无多少暖意。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决:
“江东此变,确可谓‘天赐之机’。然此‘机’,非在急功近利,趁丧兴兵,贪图尺寸之地。”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与廖湛眼神交汇:“当在因势利导,固我根基,慑服四方,静待时变。”
“简雍,即刻拟令:
其一,驰告长沙赵云、桂阳诸葛瑾,令其整饬军备,加固城防,向豫章方向增派斥候,演武耀兵,施加压力。然,严令不得擅启边衅,越境一步。以威示之,而非以兵击之。另,令江夏文聘、甘宁,加强水陆巡弋,控扼江夏至柴桑水道,震慑宵小。
其二,以朝廷名义,草拟诏书,发往江东。表彰孙策昔日讨伐刘繇、严白虎等功绩,追念其忠勤(表面文章),允其弟孙权嗣位,袭爵吴侯,领讨逆将军,望其安抚地方,辑睦宗族,恪守臣节,勿负朝廷厚望。”此为先手,占住大义名分,既可安抚,亦可观察。
“其三,通传各边镇及各方细作,自即日起,严密监控曹操、袁绍、吕布三方动向,尤其是曹、吕与徐州、兖州交界之处。但有兵马异常调动、使者异动,即刻飞报宛城!”
“其四,宛城及各州郡,兵甲检视、粮秣储备、道路整修事宜,需加紧督办。此变之后,天下恐再无宁日。我辈身为汉臣,承荷社稷,当为天子,为百姓,做好万全准备。”
张飞听到这里,虽觉不够痛快,却也知兄长思虑周全,抱拳洪声道:“喏!大哥放心!俺回江陵,定把兵练得嗷嗷叫,把战船修得结结实实,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触霉头!”
议事既毕,众人领命而去。堂内只剩下刘备与廖湛。炭火已烬,寒意渐生。
刘备缓步踱至窗前,望着庭院中萌发新绿的柳枝,良久,才轻叹一声:“守仁,孙伯符英雄年少,意气风发,竟陨于匹夫刺客之手……天道无常,着实令人扼腕。这天下,眼见刚刚平定一隅,转眼间,恐怕又要乱了。”
廖湛无声地走到他侧后方,目光同样投向窗外,却仿佛穿透了院墙,投向了更广阔而叵测的天地。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洞见:
“旧平衡已破,新格局未立。乱,是必然。唯其乱中,方有我辈执棋布局,落子争先,进而重塑山河之机。江东之血,已非止染红吴地,更已溅于这天下棋枰之上。”
他略略一顿,语气微凝:“下一步,且看许县、邺城、下邳……那些执子之人,将如何应对,如何落子。”
几乎与此同时——
江夏水寨,文聘与甘宁接到鹰隼传书,对视一眼,当即下令增派巡江快船,烽燧戍卒加倍。
长沙校场,赵云得令,勒马立于点将台,目光扫过操练的军阵,愈发锐利如鹰。
许县,司空府书房,曹操看着手中关于孙策重伤的密报,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面色在烛火映照下明灭不定,良久,对侍立的荀攸低声道:“东南屏藩骤失……刘玄德,此刻在想什么?”
邺城大将军府,袁绍闻讯,捻须大笑,对身旁的谋士道:“孙策死矣!江东群鼠,再无爪牙!我军南下,更少一患!传令各部,加紧筹备!”
下邳温侯府,吕布得报,眼中贪婪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