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重重按在诏书上。
“陛下圣明。”荀彧深深一揖。
杨彪也跟着行礼,只是腰弯得有些僵硬。
走出偏殿时,已是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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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晨,荀彧临时府邸
杨彪来了。
他没带随从,一身常服,像个寻常老者。荀彧在书房煮茶,见他进来,只微微颔首:
“太尉请坐。”
茶汤在釜中微沸,水汽氤氲。
“文若。”杨彪没有碰茶盏,“昨日在殿上,你当众提德祖(杨修)之事,是要逼老夫站队?”
荀彧斟茶,动作舒缓:
“太尉言重。彧只是提醒:乱世之中,家族延续,比从龙之功更重要。”
“刘备就能保我杨家?”
“至少,他重法统。”荀彧放下茶釜,“太尉若能助陛下还都洛阳,便是汉室第一功臣。届时,杨修即便曾事曹,亦可‘戴罪立功’,赦免复用。”
他抬眼,看着杨彪:
“而若曹操得势……太尉以为,一个‘弘农杨氏’的名头,能让他放下屠刀么?”
杨彪沉默。
他想起去年,曹操杀孔融全家。孔融是圣人之后,海内名士,说杀就杀了。杨氏再显赫,比得过孔氏?
“老夫明白了。”杨彪起身,“文若放心,增封之诏,老夫不会阻拦。”
他走到门口,又停步,没有回头:
“但老夫也要为杨家留条后路——文若能理解吧?”
荀彧垂目:“自然。”
杨彪走了。
荀彧独坐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图。图上是洛阳宫城的轮廓,南宫、北阙、德阳殿……每一处都有细密标注。
他轻叹:
“杨文先啊杨文先,你两头下注……可这乱世,容得下骑墙之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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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巳时,南阳城外五里
高坛临水而筑,旌旗蔽日。
刘备率文武立于坛下,三军列阵,甲胄映着晨光,如一片钢铁丛林。荀彧持节登坛,展开诏书:
“制诏:蜀王备,宗室屏藩,功隆德劭。今逆操僭号,汉室倾危。特增封汉中郡为食邑,并蜀郡凡二郡——”
声音在清水河畔回荡。
“加九锡,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赐长安为驻跸之所,建王府,仪同三司。钦此。”
坛下寂静,只有风吹旗响。
刘备出列,跪接诏书。然后他起身,朗声道:
“臣备,功微德薄,不堪此任。乞陛下收回成命!”
这是第一辞。
三日后,第二道诏书至:“讨逆在即,勿复辞。”
刘备再辞:“请以汉中租赋充军资,九锡赐诸将,臣不敢独受。”
又三日,七月初十,荀彧亲捧斧钺至军营。那是九锡中的“斧钺”,柄长八尺,钺刃寒光凛凛。
“大王。”荀彧直视刘备,“若再辞,是弃汉室于不顾。”
刘备沉默良久,终于接过。
他转身,面对三军,高举斧钺:
“此钺——非为刘备,乃为汉室!”
声如洪钟:
“自今日起,持此钺者,如天子亲临讨逆!”
目光扫过诸将,忽然定格:
“张合!高览!”
二人出列,甲胄铿锵:“臣在!”
刘备走下坛台,来到他们面前。三军注视下,他亲手为张合整了整护肩,又拍了拍高览的臂甲。
“儁乂,子观。”刘备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当年官渡,曹操杀沮授、田丰等河北名士。你们弃他投我,非为富贵,是为道义。”
张合喉头滚动。
“孤知道,你们心中仍有顾虑——降将之身,恐不为重用。”刘备按住二人肩膀,“今日,孤在此立誓:在刘备麾下,只论才能,不论出身;只论忠义,不论旧隙!”
他退后一步,拔剑指北:
“此战,中路先锋,交给你们!”
“让曹操看看——他弃如敝履的义士,在孤这里,便是摧城拔寨的利刃!”
张合单膝跪地,重重抱拳。铁甲撞击声里,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
“臣——万死不辞!”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