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虑。周瑜若只为救主,当留疑兵继续围城,亲率精锐驰援。今全师而退,要么是孙权已危如累卵,要么……”
他看向东方。
“要么,江东此番伤筋动骨,短期内再也无力西顾了。”
---
逍遥津江心,未时
两条斗舰船头相抵,徐庶与鲁肃隔三尺水面相对而坐。关平按刀立在徐庶身后,程普扶剑站在鲁肃侧旁。
“徐军师。”鲁肃长揖,“吴侯遣肃来,愿罢兵休战,以安黎庶。”
徐庶还礼:“子敬先生明理。然刀兵既起,终需有个说法。”
他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徐徐展开:“朝廷有三议。其一,吴军退出历阳,退至芜湖,让出江北所有营寨。其二,送还所俘将士一千五百二十人。其三,立约三年,不得北犯徐州、江夏。”
程普脸色一沉:“徐元直!此非议和,乃城下之盟!”
“程公慎言。”徐庶神色平静,“昨日若我军趁胜渡江,此刻舟师已抵历阳水寨。今愿坐而谈,非不能战,实不愿江淮百姓再遭兵燹。”
鲁肃按住程普手臂,温声道:“军师仁心,肃感佩。然吴侯乃朝廷敕封之讨逆将军、吴侯,今让地退兵,恐损朝廷威仪。不若这般——”
他伸出三指:“吴军退至芜湖,可。然请朝廷明发诏书,正式加吴侯领会稽太守、使持节,以安江东人心。此为其一。”
“其二,双方交换俘虏。贵军擒我将陈武,我军亦俘贵军斥候十七人,可尽数相换。”
“其三,三年之约……江东愿与朝廷约定,三年内互不攻伐。然若袁绍南下,危及社稷,吴侯当领兵勤王——此乃臣子本分。”
徐庶静静听完,忽然笑了:“子敬先生好口才。让地退兵成了‘奉诏移防’,停战和约加了‘勤王’之名——江东这败仗,倒打出忠义来了。”
鲁肃面不改色:“世事如棋,落子无悔。军师若应,今日便可签盟。若不应……”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江东虽败一阵,仍有带甲十万,楼船千艘。周都督已自江夏回师,不日便至。届时再战,恐非朝廷之福。”
江风掠过,吹动两人衣袍。
徐庶沉默片刻,侧身对关平低语几句。关平点头,转身走向船尾令旗处。
旗语打出。
对岸汉军营中,一叶扁舟驶出。舟上绑着一人,正是陈武。虽衣衫破损,却未受虐待。
鲁肃看见,袖中紧握的手微微一松。
“可。”徐庶终于开口,“便依子敬先生所言。然关将军有一言,需吴侯亲应。”
“请讲。”
“三年之内,若江东兵锋再过长江。”徐庶抬眼,目光如针,“关将军必亲提大军,直取建业——此言,请吴侯牢记。”
鲁肃深吸一口气,长揖:“肃……必如实转告。”
---
五月初三,芜湖江面
周瑜舰队与孙权残军会合时,夕阳正沉。千帆蔽空,却无得胜之气,只余一片颓然。
主舰舱中,周瑜单膝跪地:“臣救援来迟,致主公受辱,罪该万死!”
孙权伸手扶他。碰到手臂时,周瑜才觉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非公瑾之过。”孙权声音沙哑,“是孤……轻敌了。”
他看向舱外。江东儿郎的尸首正从运输船上一具具抬下,白布盖着,排成长列。活着的兵卒垂头丧气,许多人连兵器都丢了。
鲁肃低声禀报和约内容。听到“关云长言‘直取建业’”时,孙权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主公。”周瑜沉声道,“此败虽痛,然江东根基未损。臣请半年时间,重整水军,再练步卒——来日必雪此耻!”
孙权摇头。
他走到舱窗前,望着渐暗的江面。对岸是汉土,那边有张辽、有关羽、有那个他至今未见却已败在其算计之下的刘备。
“公瑾。”他忽然问,“若昨日是你在合肥,会如何打?”
周瑜怔了怔,沉吟道:“当分兵三路。一路佯攻渡口,一路绕道巢湖,一路伏于濡须口。纵不能速克,亦可稳扎稳打,不致……”
“不致如孤这般,一头撞进埋伏。”孙权苦笑。
他转身,年轻的脸在暮色里显得异常平静:“这半年,孤要重修兵法,亲巡诸郡,整顿吏治。战,先不急。”
“主公?”周瑜愕然。
“此败也好。”孙权望向北方,眼神复杂,“让孤知道,这天下……不是那么好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