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若隐若现,上面“颜公归魂”四个大字,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鬼魅。
“大哥!别打了!回家吧!”
“颜将军!我们想家了啊……”
“逄纪大人他要害我们!主公不要我们了!”
一声声饱含悲切与绝望的哭喊,乘着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正在冰面上挣扎的袁军士卒耳中。
“轰!”
这心理上的最后一击,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
羌笛声勾起了他们的思乡之情,白幡与呼喊则彻底撕碎了他们虚假的复仇信念。
是啊,颜良将军已经死了,他们却要为一个疯子陪葬在这冰天雪地里!
那个派人来传令的逄纪,那个远在后方的主公,又有谁真正在乎他们的死活?
一名年轻的袁兵再也承受不住,扔掉手中的长枪,跪倒在冰面上放声痛哭。
他的哭声仿佛一个信号,瞬间引爆了全军压抑已久的绝望。
“扑通!扑通!”
越来越多的士兵跪倒在地,哭声连成一片。
整个军队的阵脚,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不准哭!谁敢言降,与此同例!”
文丑气得三尸神暴跳,他疯狂地挥舞长枪,将两名跪地痛哭的亲卫贯穿在地,试图用血腥镇压这崩溃的军心。
然而,那无孔不入的羌笛声与哭喊声,也如噬骨之蛆,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见兄长颜良就站在风雪那头,脸上带着失望与悲哀,沉痛地质问他:
“幼平,你当真是在为我报仇么?还是……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恨?”
“不是的!兄长!我……”文丑举枪四顾,想要辩解,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吹动着战死者身上的残破甲胄,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无情的嘲笑。
他疯了,彻底疯了。
就在他心神恍惚,四处寻找那不存在的幻影的瞬间!
西侧沙丘之上,一直如雕塑般潜伏的曹性,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他引弓如满月,弓弦之上,一支特制的破甲狼牙箭嗡嗡作响。
没有瞄准致命的咽喉,也没有对准跳动的心脏。
他的目标,是文丑那只高举着长枪、正在颤抖的右肩!
“嗡——!”
弓弦一声轻响,仿佛死神的叹息。
狼牙箭撕裂风雪,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精准无误地“钉”进了文丑的右肩胛骨!
巨大的穿透力与旋转的箭头,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去,“噗”的一声,竟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那面早已破烂不堪的帅旗旗杆之上!
“啊——!”
剧痛让文丑从幻觉中惊醒,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左手死死抓住钉在肩上的箭杆,试图将其拔出。
可他骇然发现,他麾下那些本该来救驾的骑兵,早已在连日的高压与此刻的崩溃中彻底失控。
他们没有冲向敌人,反而互相推搡踩踏,不顾一切地向着来路夺路而逃,只为离这场噩梦远一点!
也就在此时,李孚按下了最后的开关。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河心传来!
数十个预先埋设在冰层之下的火药包被同时引爆!
以文丑所在的帅旗位置为中心,方圆百步之内的冰面,如同被巨人之拳砸碎的镜子,瞬间崩裂、塌陷!
“咔嚓……轰!”
文丑连同那面将他钉住的帅旗,以及脚下最后的立足之地,猛然向下一沉,坠入了那翻涌着冰块与泥沙的黑色深渊!
“哗——”
赤兔马一声长嘶,四蹄踏着碎冰,如一道红色闪电,稳稳地停在了崩塌的冰渊边缘。
马背上,吕布手持方天画戟,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曾在自己面前不可一世的河北名将,如今正在刺骨的冰水中无力地挣扎。
即便到了此刻,文丑的左手依然死死地抱着胸前那顶属于颜良的铁盔,仿佛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吕布缓缓举起了画戟,森然的锋刃对准了文丑的咽喉。
冰冷的河水迅速吞噬着文丑的体温与力气,他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吕布挤出一个怨毒的笑容:“你……杀了我……也洗不掉……三姓家奴的……污名……”
然而,吕布手中的画戟却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