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沉而沙哑:
“此处水流平缓,岸边芦苇丛生,水下泥沙松软,利于藏兵。若我军强渡,敌必伏兵于此,待我军舟行半渡,以强弓劲弩击之。届时,前军不得进,后军不得退,必为鱼肉。”
话音未落,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哈哈!真是笑话!袁绍麾下皆是酒囊饭袋,哪有这等智谋?”
“温侯怕不是被袁军吓破了胆?隔着一条河都能看到伏兵?”
面对嘲讽,吕布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曹操。
曹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他摆了摆手,止住众人的喧哗,沉声道:“来人,设沙盘!”
沙盘很快抬了上来,精致地还原了邺城周边的地形。
曹操看着吕布:“奉先,你且为诸公推演一番。”
吕布走到沙盘前,随手捡起一根用作标识的木棍,权当画戟。
他没有多言,只用木棍在沙上划出一条刁钻的弧线,直指漳水上游数里外的一片开阔地。
“敌欲设伏,我便将计就计。可遣一千轻骑,白日大张旗鼓,绕至上游佯装渡河,吸引敌军注意。”
他又将木棍猛地插在东岸一处不起眼的浅滩:“主力则趁夜色掩护,于此地搭设浮桥,疾速通过。待天明时,我大军已兵临城下,其西岸伏兵,已成瓮中之鳖!”
整个中军帐,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计策震住了。
虚虚实实,声东击西,这哪里像一个莽夫能想出来的?
程昱死死盯着沙盘,额上冷汗涔々,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失声惊呼:“妙!此策甚妙!温侯所见,竟与老夫昨夜反复推演,最终得出的破敌之法……暗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程昱是谁?
曹营之中算无遗策的老成谋主!
他的推演,竟与吕布的“直觉”不谋而合!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深深地看了吕布一眼,却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
退堂后,程昱思虑再三,竟鬼使神差般地私访了征北府。
他进门时,只见吕布正闭目坐在榻上,左手抚着一柄残破的佩刀,额上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得吓人。
原来方才在帐中那番推演,看似轻松,实则已将他那近乎本能的“战阵直觉”催动到了极致,心神消耗巨大,几乎虚脱。
程昱心中巨震,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喟然长叹,躬身一揖:“君虽不言,然知兵至此,洞若观火,昱,受教了。天下人,皆小觑了温侯。”
吕布缓缓睁开眼,目光疲惫。
程昱临走前,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温侯,庙堂之争,不在力,而在势。力强者易折,势成者无敌。”
吕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当晚,貂蝉回到府中,脸色比吕布还要苍白,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就在三日前,丞相府后院的赏花宴上,曹操的继室刘夫人,当着许都一众贵妇的面,指着她厉声斥责,骂她“出身卑贱,媚主惑上”,甚至要唤家丁对她施以杖责。
若非董昭恰好派人来报,称自己“偶感风寒,不能理事”,打断了宴席,她恐怕已遭奇耻大辱。
那晚,她回到房中,将妆台上所有的胭脂水粉、珠钗环佩,尽数扫落在地。
最后,她从一个尘封的木匣最底层,取出了一枚小巧的铜雀纹耳坠。
那是当年王允交给她的,代表着“死间”身份的最后信物。
她唤来心腹婢女,将耳坠交到她手中,声音冰冷如霜:“去见黄门侍郎董祀,告诉他,故人有难。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狐媚论’,又是谁,给刘夫人递的刀子。”
三日后,董祀的回信藏在一卷诗笺的夹层里,只有寥寥数语:刘夫人幕僚中,有清河崔氏门生。
那篇痛斥‘狐媚’之风的文章初稿,便出自此人之手。
崔琰!
当吕布从貂蝉口中得知这一切时,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翻涌,最终却化作了死一般的沉静。
他没有冲动地跑去上书辩驳,更没有派人去寻仇。
他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夜。
次日,他亲手写就一篇《屯田安民事略》七策,托李孚转呈曹操。
文中详述了如何安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