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这只是普通的噪音,但此刻,这声音在他脑中却形成了一幅无比清晰的图景——一个满脸横肉的铁匠,正手忙脚乱地将一块铜料加热,而后奋力捶打。
他身旁的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炉火烧得正旺,熔炉里,还有半块已经成型的铜印,上面依稀可见“屯田”二字。
吕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城北集市,吕布亲率一队甲士,径直走向那家铁匠铺。
“拿下!”
一声令下,还在打着哈欠的铁匠被瞬间按倒在地。
甲士从尚有余温的炉中,用铁钳夹出了那半块伪造的屯田令铜印。
周围的百姓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那铁匠面如死灰,兀自狡辩:“将军!冤枉啊!小人只是个打铁的,不知这是何物!”
吕布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他:“你打铁的节奏不对。”
铁匠一愣。
“我听过你打铁,平日里,你每捶打三下,便会换气一次,节奏沉稳有力。”吕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昨夜子时,你的锤声急如擂鼓,一息五锤,毫无章法。分明是心中有鬼,生怕天亮之前完不成这害人的差事!”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围观的百姓看向吕布的眼神,瞬间从崇拜变成了敬畏与骇然。
这……这是人能有的本事?
连人家半夜打铁的节奏都能听出来?
简直是鬼神附体!
那铁匠彻底崩溃,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几个时辰后,一名奉泰山贼帅臧霸之命前来刺探的探子,连滚带爬地逃回琅琊,见到臧霸时脸色惨白,语无伦次:“主公,撤……快撤了监视的人!那吕布……那吕布通鬼神!不可轻动!万万不可轻动啊!”
城内,东郡旧吏蒋济府邸,大门紧闭。
面对吕布派来的使者,他只隔着门冷冷回了一句:“蒋某只知鄃地乃朝廷之土,无主久矣,岂容一客将挟流民以力夺之?不见!”
午后,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蒋府门前。
貂蝉一袭素衣,亲手捧着一卷图册,在门外静候。
直到仆人第三次出来驱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烦请转告蒋公,小女子不为温侯说情,只为鄃城十万生民而来。”
仆人见她气质不凡,不敢怠慢,匆匆回报。
良久,府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蒋济那张写满刚直与疲惫的脸露了出来:“你想说什么?”
貂蝉并未急着进去,而是将手中的图册缓缓展开。
那竟是一副详尽的洛阳周边水利图,由光禄勋蔡琬冒死送出。
她纤长的手指点在图上一处:“蒋公请看,黄河故道在此淤塞已久,若能效仿前朝故事,于此地开渠疏浚,引水分流,不仅可解水患,更能灌溉两岸荒田,何止万亩。”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鄃城内外,饿殍遍野,将军此来,不为争一时虚名,只为给百姓争一条活路。若公肯出山共治,以将军之威,行先生之策,您二位,才是这鄃城真正的父母官。”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蒋济心头。
他看着图上那清晰的标注,又看了看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魅惑,只有坦荡与智慧。
沉默良久,蒋济向后退了一步,将府门完全打开:“请。”
傍晚,荆州大商贾王凯满面春风地走进了吕布的府衙,身后跟着十几个抬着礼盒的仆人。
“温侯神威,凯佩服之至!”王凯一揖到底,随即直奔主题,“凯愿献上十万斛粮种,只求温侯允我专营鄃地盐铁十年之权!”
吕布端坐主位,面无表情,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王凯心中一突,以为价码不够,正要加价。
“十年太久。”吕布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盐铁专营,可允你五年。所得之利,你七我三。另外,立下契约,专卖期间,盐铁市价不得高于许都三成,若有盘剥百姓之举,契约即刻作废。”
王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三成利税?
还只能做五年?
这吕布看着像个莽夫,算盘怎么打得比谁都精?
他正犹豫间,一旁的貂蝉端上一杯热茶,轻声细语地补充道:“王公不必忧虑。将军愿在契约上加盖他新得的‘鄃侯’大印,以示郑重。并且,将军允诺,待城池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