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
这份情报,真假参半,虚实难辨。
“鄃城存粮仅支一月,兵甲多有锈蚀。温侯焦躁,拟效仿公孙瓒,征丁五千,北上幽州,招募乌桓骑卒为亲卫。”
写完,她将墨迹吹干,小心地卷起,重新塞入蜡丸封好。
“把他放了。”貂蝉看着一名被五花大绑,浑身是伤的“眼线”,声音冰冷,“让他‘侥幸’逃脱,记得,让他亲眼看到这封信是从我房里‘偷’出去的。”
那眼线
待人被带走后,貂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对吕布道:“夫君,这一子落下,棋局就活了。曹操若信这封信,见我军粮不济,必会催促我们出兵,去与袁绍硬碰硬,以战养战;他若不信,疑我欲北上私联乌桓,也定会逼迫青州的臧霸先动,牵制我们的手脚。”
“无论他信与不信,”她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都从一颗被动防守的棋子,变成了搅动全局的棋手。”
正在此时,王凯匆匆赶来求见,满面愁容。
“温侯,夫人!”他一进门便躬身作揖,语气焦急,“小人组织的第二批盐货商队,已整装待发。但探子回报,济北的孙观部将,在各处要道设卡,屡次三番向过往商旅索要重贿,名为‘犒军费’,实为劫掠!若再走老路,恐怕……恐怕会血本无归,更可能激起兵变啊!”
吕布负手而立,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划过济北,最终停在了西南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安丘。
“改道。”吕布吐出两个字。
“改道?”王凯一愣,“绕行安丘,路途远了近百里,耗时耗力……”
“就走安丘。”吕布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且,要大张旗鼓地走。明日一早,你便去城中四门张贴告示,就说我吕布倡商安旅,凡我鄃城治下商队,若在途中遭遇任何兵匪勒索,皆可持凭证,到各县县衙申冤,由我鄃侯府为其做主!”
王凯瞬间呆住,继而浑身巨震!
替商贾撑腰?
自古以来,兵就是兵,匪就是匪,商贾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从未有任何一位将军、诸侯,敢公开做出这样的承诺!
消息传开,整个东郡都哗然了。
百姓议论纷纷,商旅们将信将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期盼。
三日后,一封由安丘数十名乡老联名签署的状纸,被快马送到了蒋济的案头。
状纸上,血泪斑斑地控诉了青州孙观部将,如何在境内强征“过路税”,殴打商队伙计,甚至砸毁农夫赖以为生的独轮车!
状纸后,还附着十几名农夫按下的血手印。
安丘,正是蒋济的老家!
蒋济手捧状纸,目眦欲裂!
这打的不是商贾的脸,是打他蒋子通的脸!
是当着整个东郡的面,挑衅新主吕布的威严!
他当即不顾僭越之嫌,亲自修书一封,以东郡主簿的身份,八百里加急奏报许都。
奏疏上,他言辞恳切:“鄃地初定,百废待兴,全赖商路流通以活民命。今遭外军无故劫掠,商路断绝,民心将失,恐非丞相安抚东郡之本意!”
曹操览奏,眉头紧锁。
他不在乎几个商贾的死活,但他不能容忍自己刚刚任命的青州刺史臧霸,如此明目张胆地破坏他稳定后方的战略布局!
一道措辞严厉的斥责令,火速送往青州。
臧霸接到斥责令,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吕布不派一兵一卒,只用一纸公告,就借力打力,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为平息曹操的怒火,他只能忍痛下令,将那两名带头索贿的亲信军官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孙观的势力,在吕布无声无息的布局下,第一次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五更天,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昏暗。
吕布独自立在鄃城最高的角楼之上,任凭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他坚毅的面庞上。
他的掌心,覆着一块温热的黄土。
那是昨夜,一枚新的废弃刀刃,被悄悄埋入了西门外的泥地里。
此刻,那块刀刃正通过大地,向他传递着一丝丝异常的共鸣。
他“听”到了。
在城外那三百多名蜷缩在窝棚里躲雨的流民中,有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正在黑暗中悄然集结。
他们脱下破烂的衣衫,露出里面早已穿戴好的短衣劲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