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起,架着向江边仅存的一艘小船拖去。
他重伤坠马,意识已经模糊,耳边只剩下高顺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穷寇莫追,清理战场。”
一战,江东军阵亡六百余,被俘近千,凌统重伤,仅以身免。
败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蒋钦的心口,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废物!一群废物!”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竹简公文散落一地,“三千人!三千人强攻华容,竟落得如此惨败!”
潘璋站在一旁,脸上不见丝毫同情,反而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督军,这恰恰证明了末将的判断!吕布的主力,陷阵营和西凉铁骑,果然都在华容!凌统不过是投石问路,如今我们已探明虚实,正该倾全军之力,毕其功于一役!趁吕布立足未稳,今夜便集结主力反扑,定能一战而下!”
“全军反扑?”蒋钦的怒火稍稍冷却,一丝犹豫爬上他的脸庞。
吕布用兵,何时如此简单直接过?
这会不会是又一个陷阱?
就在他迟疑之际,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声音凄厉:“急报!督军!柴桑西港再度起火!了望哨称,又是那种……那种‘飞火鸢’所为!”
“什么?!”
蒋钦浑身一震。西港是后方粮草转运的另一个重地!
一头是已经亮出獠牙的华容主力,一头是后方防不胜防的阴损骚扰。
两线告急,让他本就绷紧的神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潘璋趁机进言:“督军!区区几只火风筝,不过是疑兵之计,意在动摇我军心,牵制我主力!真正的杀招必在华容!若错失今夜良机,待吕布工事稳固,再想夺回,难如登天!”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蒋钦心中那把名为“侥幸”的锁。
是了,吕布再强,兵力也有限。
他既然在华容布下重兵,后方必然空虚,只能用这些鬼蜮伎俩虚张声势!
“传我将令!”蒋钦双拳紧握,终于下定了决心,“潘璋为先锋,起水师主力一万五千人,即刻驰援华容!今夜,务必将吕布这颗钉子给我拔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留三千人,固守巴丘、赤湾诸港口!严防敌军骚扰!”
“诺!”潘璋大喜过望,眼中闪烁着对战功的渴望,领命而去。
蒋钦看着潘璋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做出了自己认为最合理的判断,却不知,这个命令,正不偏不倚地踏入了吕布为他准备的、最致命的陷阱。
北岸,吕布大营。
他早已不在华容。
当潘璋率领的庞大舰队逆流而上,浩浩荡荡杀向华容道时,吕布正站在巴丘对岸的一处临时高台上,冷冷地注视着江面。
在他身前,王威正指挥着士卒,将一个个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皮囊搬上三百艘早已备好的轻便皮筏。
“温侯,成了!”王威献宝似的捧着一个皮囊,“此乃‘长效火囊’,下官在桐油与硫磺之中,按比例加入了西域运来的蜂蜡与松脂。此物一旦点燃,遇水不灭,可在水面持续燃烧足足两个时辰!足以将他们的连环舟船烧成一堆焦炭!”
吕布点了点头,目光幽深如夜:“很好。出发吧。”
“温侯,南风起了!”一名负责观测天象的亲兵兴奋地喊道。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
周瑜,你如何与我斗?
三百艘皮筏,每筏载着五名抱定了必死决心的陷阵营死士,以及二十枚“长效火囊”,如三百柄黑色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江面。
它们分作三路,借着强劲的南风与水流,如离弦之箭,直扑下游。
一路,奔袭夏口。
一路,突袭赤湾。
而规模最大的一支,目标直指江东水师大营所在的巴丘湖口!
此刻的南岸诸港,所有守军的注意力都被天空中偶尔飘过的“飞火鸢”所吸引,弓箭手们仰着头,徒劳地对着黑夜射击,谁也没有留意那贴着水面疾驰而来的真正死神。
“那……那是什么?”
巴丘湖口的哨兵终于发现了水面上那些奇怪的黑影,但已经太迟了。
火筏已经撞上了将七十余艘主力战船连在一起的巨大铁索!
死士们在撞上的瞬间,用火石点燃了手中的火囊,奋力抛向四周的船体,而后毫不犹豫地拔刀自刎,坠入冰冷的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