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喉——那道用以封锁湖口的巨大铁索连环!
南岸,吴军帅帐。
潘璋猛地从假寐中惊醒,他走到帐外,伸手感受着拂过面颊的南风,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风向不对!
他冲回帐内,对着正与众将饮酒的蒋钦急声道:“将军!今夜南风骤起,风势正猛,恐曹军有火攻之计,不得不防!”
蒋钦饮得已有几分醉意,闻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潘将军多虑了。吕布无一舟一楫,如何火攻?难道他能让火自己飞过江来不成?来,满饮此杯!”
“将军!”潘璋还想再劝。
“报——!!!”
一声凄厉的尖叫,陡然从了望塔的方向传来,瞬间刺破了夜的宁静。
蒋钦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冲出帐外,顺着无数士卒惊骇的目光向湖口望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只见那原本漆黑一片的湖口铁索连环之间,不知何时,竟已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些火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水面上跳跃、蔓延、汇聚!
“敌袭!火攻!”
凄厉的警钟声疯狂敲响。
可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吴军士卒乱作一团之际,那些漂浮在水面的火点,已经撞上了连环战船的船身!
“轰——!”
一名死士在撞船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火囊奋力砸在敌船的甲板上!
陶罐破碎,粘稠的“水龙油”泼洒而出,遇火即燃!
火焰并非一闪而逝,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间附着在木板之上,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任凭江水拍打,竟越烧越旺!
一处、十处、百处!
三百皮筏,化作三百颗死亡的火种,在吴军连环船阵的核心区域,同时引爆!
烈焰腾空,火光冲天!
那条横锁江面的钢铁巨链,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囚笼,将七十余艘战船死死地捆缚在一起,让它们在火海中无处可逃!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无数吴军士卒被烈火吞噬,或浑身着火,惨叫着跳入江中。
可那诡异的火油竟能在水面燃烧,他们挣扎的身影,很快便被浮动的火海所淹没。
整个巴丘湖口,化作了一片沸腾的火狱!
伤兵营中,凌统被这惊天动地的声响惊醒,他挣扎着冲出营帐,当看到那照亮了半壁江天的火光时,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吕布——!”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顾右肩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把夺过亲兵手中的长刀,踉跄着就要冲向前线。
“将军不可!伤势未愈啊!”几名亲兵死死抱住他。
“放开我!”凌统状若疯魔,眼中血泪迸流,“我不退!我要去……我要亲手斩了那匹夫!”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一股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最终在无尽的悲愤与不甘中,重重昏厥过去。
不远处,潘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有去救火,也没有去组织抵抗,只是在那双阴鸷的眼中,悄然记下了一笔——凌氏与吕布,已是不死不休之仇,此恨,可用。
大火足足燃烧了两个时辰,方才渐渐熄灭。
清点战损的报告,如同一道道催命符,摆在了蒋钦的面前。
连环战船焚毁六十三艘,三座沿江粮仓化为焦土,士卒溺毙、烧死者,逾两千人!
巴丘水师,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蒋钦面如死灰,双膝一软,朝着柴桑的方向重重跪下,声音嘶哑,字字泣血:“臣蒋钦,有负都督重托,请罪!”
消息快马传至柴桑。
孙权听完战报,沉默了良久,帅帐内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最终,他没有降罪,也没有安慰,只是缓缓抬起头,问了在场所有人一句:“公瑾……可知此事?”
此时的柴桑大都督府内,灯火通明。
周瑜正独自一人,立于一幅巨大的江防图前。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块从北岸战场快马送来的、烧焦的船板残骸。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轻轻划过那块焦黑木板上残留的油腻污渍,在鼻尖轻嗅。
一股混杂着鱼膏与松脂的怪异焦糊味,钻入他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