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埠,庆功的篝火燃得正旺。
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酒肉的香气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驱散了连日血战带来的疲惫与寒意。
张辽、高顺等人正与麾下将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高歌,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辉煌胜利。
唯有主座角落里的吕布,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动眼前的酒肉,只是独自一人,反复摩挲着那顶摘下的、遍布划痕的头盔。
他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头盔的内壁,仿佛在感受那些早已被汗水浸透、凝结成块的沙粒。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用火牛阵奇袭的,也不记得曹性是如何在万军丛中射落帅旗,为他争取到那致命的喘息之机的。
他甚至在方才,将前来敬酒的裨将孙萌,错认成了早已死在下邳的旧部魏续。
记忆,像被撕碎的画卷,只剩下一些混乱而血腥的碎片。
他越是努力去想,头颅深处就越是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
一只温润、纤细的手,轻轻覆在了他布满老茧的大手上。
“奉先。”
是貂蝉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屏退了左右的侍女。
月光下,她清丽的容颜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将士们都在为您欢庆,您为何在此独坐?”
吕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仿佛有些陌生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
貂蝉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头盔上,心中了然。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布包裹的小方块,轻轻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边缘已经烧焦的布料,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兽纹,正是吕布当年那件威震天下的百花战袍的残片。
“你还记得这个吗?”貂蝉的声音轻柔如水,却带着一股直抵人心的力量,“下邳城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我从废墟里,只找到了这一块。”
吕布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熟悉的布纹,冰冷的、粗糙的、带着焦糊气息的触感,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混沌的浓雾!
轰——!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冲天的火光,女人的哭喊,孩童的哀嚎,兵刃的碰撞,城墙的坍塌……
“那夜……大火烧了三天。”他瞳孔猛地一缩,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记忆的碎片,开始艰难地聚合。
虽然依旧模糊,但那份被烈火焚城的绝望与痛苦,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入宴会,打断了这片刻的宁静,也打断了吕布艰难的回忆。
“报——!紧急军情!”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文丑单骑逃回黎阳大营,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拔剑斩杀了监军逄纪派去‘慰劳’的使者,并怒吼‘粮断非战之罪!汝等坐观成败,皆是鼠辈!’”
“他还说……”斥候咽了口唾沫,抬头看了吕布一眼,才继续道,“他还说,誓要重整兵马,哪怕是去借黑山贼张燕的人头,也要踏平赤焰埠,用您的人头祭奠颜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斥候又补充道:“据我们在黎阳的探子回报,张燕的使者当时恰好就在场中,目睹了全过程后,未发一言,当夜便悄然离席,带人南渡黄河,去向不明!”
貂蝉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她立刻意识到,文丑虽败,但那份被羞辱和仇恨点燃的复仇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一个被逼到绝境、不惜与黑山贼为伍的疯子,远比一个统领八千精骑的大将更加危险。
她当机立断,执起吕布的手,在他掌心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吕布低头一看,是“回帐”。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貂蝉,压下脑中的混乱,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军大帐。
帐内,貂蝉铺开一张简易的地图,烛火摇曳,将她的侧影拉得修长。
“奉先,”她不再有任何迂回,直入主题,“我们现在有三条路可走。”
“一,固守赤焰埠,向许都请援,以不变应万变。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但也会将主动权完全交到曹公手中。”
“二,主动上表,请缨征讨盘踞在河北与并州交界的黑山贼。一来可以师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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