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为报国建功我曾随军北上,出使外藩;大漠草原刀剑风霜,可几年下来仍是寸功未立。人生无常,有时即使你运气再好,遇到了贵人赏识、谋得了一份差事,可总觉比那些考取功名的人矮了一大截。”
“功名,”杜少凌哼了声,“科场水深哪。朝政腐败,主试者与权贵们沆瀣一气,科考早已变了味儿。那些中榜者不是王公贵族之后,就是些沾亲带故者,而真正有才之士却被弃之门外。”
王诘听了颇为赞同:“没错,目下科举已形同虚设,而推举却大行其道;长此以往,朝廷将无才可用矣。”
稍作静默,李云翰道:“王弟精于丹青且擅长乐舞,听说在京城混得是风生水起哪。”
“哪里,哪里,”王诘放下了酒杯,“长安米贵,生活不易。我初进京时,举目无亲,饿肚子那是常事。幸遇月泉药铺老板好心收留,我才有了立锥之地,凭着一支画笔、一支长箫讨口饭吃了。”
“那,又怎会与郡主熟识?”李云翰问。
“为了生计,我时常去达官贵人家赶场子,乐器歌舞无所不能;惠王府呢,更是常客,这一来二去便与郡主熟识了。”
少凌听了心生妒意,说王诘每日里迎来送往,有美酒助兴、佳丽相陪,真是逍遥自在。
“只是混口饭吃呗;个中辛酸一言难表哪。”王诘谦逊了句。
三人就着美味佳肴畅饮了一阵,李云翰道:“昔日梁园四子,今日我等三人相聚,单单少了达复,不知他现在可好?”
王诘听后稍作愣怔,说达复位居兰台,做事勤勉受人敬重,当然不错了。
李云翰“嗯”了声,说达复为人豁达,与他意气相投,真想与其相见。
王诘摇了下头,欲言又止,说还是不见的好。
“为何?”
王诘扫视了下四周,将目光对准了李云翰,低声道:“李兄有所不知。林弗把持朝政,与东宫势同水火;而达复暗中追随于太子,秘密组建了铁衣社;你若与他交往,只恐身受牵连。”
杜少凌道:“怪不得他疏远我,难道说是有意而为之?”
王诘听了讪讪一笑:“还记仇呢,都怪我没早点告诉你。”
杜少凌听了也不好意思再追究,叹息道:“有志难伸,可惜我空有一身才学了。”
“乌云蔽日终难久长,”王诘看了眼李、杜二人,“或许有一日新皇登基,你我兄弟方能前程似锦一展抱负。”
“新皇,”李云翰双眉一扬,“你是说太子吧?”
王诘“嗯”了声,说大唐虽是盛世,然积弊已久,要想除弊革新拨云见日,也只有寄望于太子了。
李云翰淡然一笑,追问道:“你我相聚本是幸事,诘弟为何发怨句句不离太子?”
王诘想了想,漠然道:“朝政如棋局,你我既是旁观者,权且点评一下呗。”
“好大的一盘棋哪。”李云翰双目炯炯紧盯着王诘,“你想为太子破局?”
“嗯,”王诘忽的沉下了脸,“前日萧良媛之父为季温所抓,太子正为此而焦虑不安呢。”见二人面露惊慌之色,王诘随之将萧郁被捕之事细说了一番。
李云翰听了心头一紧,想了想,道:“看来太子大祸临头矣。”
王诘“嗯”了声,问他可有妙策应对?
李云翰听了并未直接作答,侃侃而道:“为君王者,每遇大事当能割舍凡人之常情,又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太子若能临机生变、断然处之,可幸免此祸。”
王诘听后细思了片刻,若有所悟点了点头。他惴惴不安又陪坐了一阵,突然站起了身子,说他尚有一紧要事待办。不待李、杜二人缓过神来,他便告退而去。
稍后,李、杜二人也无心再饮下去,慢腾腾出了海明楼,欲回石府。
行至半路,忽然前面人群一阵骚乱,随着几声锣响,冲过来了一队差役,大声喝令行人让道。
李、杜二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挤在路边人群里观望。只见十余个仆从簇拥着一辆绯红色大轿缓缓走了过来。
轿帘敞开着,露出了一个年轻后生的脑袋。他歪斜着副圆脸,两撇八字细须,黑豆般的眼珠不时眨巴几下。
路边,一位中年妇人道:“哟,鸡王游街了,真气派。”
一个满脸横肉的店主凑近了两步,怨道:“娘的,贾升这小子又抖威风了,跟个小王爷似的。”
李云翰问店主,贾升是何人?
那店主脑瓜一歪瞅了他一眼,不屑道:“乡巴佬,连斗鸡神童你也不知,真是白活了!”
少凌见状赶忙挤到了李云翰身前,说贾升原本是城东榴花镇一不良人,跟他那堂弟杜苗特熟,三四年前两人还整日游手好闲厮混在一起,没想到这小子擅长斗鸡耍狗,被皇上给相中了,敕封他做了太乐署少卿,而今就连其父出行也是威风八面呢。
李云翰听了直摇头,轻叹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
“可不是么。“杜少凌似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