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过。
大地却没有因为太阳的出现,而感到一丝的温暖。
雾气从搬砖百姓口中呼出。
杨承应视力极好,从这些百姓中发现了小孩的踪迹。
砖头分量不轻,一块有五六斤重。年龄稍微大的搬一块,小的拖着一块在雪地上。
孩子们都穿着草鞋,脚背上都冻得青一块紫一块。
杨承应还看到一个大概八岁的女娃,带着一个大概五岁的男娃,抬着一块砖头,慢慢地送到垒墙的汉子脚下。
放砖的时候,砖头不小心磕到了男娃的脚背上,痛得男娃咧嘴大哭。
女娃一边给男娃擦泪,一边在男娃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男娃真的就不哭了,一瘸一拐的又跟着女娃搬砖去了。
这一幕幕发生在眼前,让杨承应非常的愤怒。
他本想直接下去,但想到自己作为总兵,不能直接越过尚可喜,否则会影响到尚可喜的权威,才收起了想法。
正要派人叫负责这个工段的人问明白,却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杨承应回头,就见郑芝龙疾步上楼。
“大帅,刚才有近千暴民袭击我军辎重,想要抢夺粮食,眼下大部分被擒获,请大帅发落。”
郑芝龙禀报道。
“可有死伤?”杨承应问道。
自从百姓被后金军驱赶到了这里,经常发生百姓抢夺粮食的情况,甚至会偶尔闹出人命。
“士卒有十几人轻伤,暴民伤了近百人,但没有人死亡。”郑芝龙迅速回道。
“嗯。”杨承应面色稍缓,摆了摆手道:“将他们身份核实后,交给尚可喜的手下去修城。”
“是。”郑芝龙应声离去。
杨承应又让侍卫去叫负责这个工段的人。
很快,把总金国凤举步登上城楼。
“大帅……”
“你们为什么让孩子来这里!”
不等金国凤开口,杨承应十分生气地说道:“你兄长金国奇是一个稳重的人,你怎么做事这么欠考虑?”
“大帅,属下冤枉啊。”
金国凤一脸委屈:“为了加快工程进度,我就把名下半大小子叫来帮忙,一天给十个铜板,管两顿饭,谁知小娃娃都来了。”
“他们来了,赶回去就行了!难道我们没有供他们饭食?”
杨承应更生气了。
对这些百姓编户后,按照老规矩,青壮都拉出来修城和修墩台。妇女主要负责他们的伙食,儿童和老人则集中起来供饭、烧炭取暖。
这样做既能迅速安定百姓,也能保护这些金州的未来。
到了金国凤这里,居然把孩子们拉出来修城!
“大帅,属下也很无奈。”
金国凤苦着脸道:“如果是管两顿饭,这些孩子还不来。可属下给他们钱,他们就都要来。”
“这……”杨承应微微皱眉。
“就以那一对姐弟举例。”
金国凤指着合力抬砖的姐弟:“他们家一家几口,父亲被建虏杀害,母亲抗拒建虏一头碰死。奶奶瞎了眼睛,随着众百姓逃荒来这里。
想到以后没人种地,一家人就得饿死。丫头跑来求属下,属下怎么忍心拒绝。
像这样的情况,不止他们一家……”
说到这里,金国凤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杨承应心里也是堵堵的,不禁想起纺织厂的菜儿。
她的遭遇和这些孩子是一样的。
据英娘说,那丫头居然要嫁人了,嫁给杨承应麾下的把总陈邦选。
“这些孩子还太小,不能暴露在严寒。”
杨承应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把他们都集中起来,请一个教书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每人每天能拿五个铜板,必须报到。”
“女孩怎么办?”金国凤问。
“女孩也一样,都要读书。如果没有女先生,就在逃难的妇女里挑。”
杨承应说道:“挑不到,就请女兵营的出来一个教书。”
这等于变相给那些孩子们钱。
“是,大帅。”
金国凤郑重其事的对杨承应行抱拳礼,然后兴冲冲地召集孩子们去了。
不只是金国凤这里,还有其他工段的孩子们,他们一听以后可以不用干重活,还能有饭吃,有钱拿,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几个懂事的孩子,甚至跑到城下遥遥的对着杨承应磕头。
杨承应叹息的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心里也感慨不已。
总认为自己应该够硬心肠,但看到这些孩子,仍是忍不住痛恨战争。
想起自己前世,总觉得只要努力学习,就能用知识改变命运。
事实上,自己也做到了。尽管有些苦,但那点苦和这些孩子相比又算什么!
他们为了一顿饱饭,在残酷的未来有一点生存空间,却要用尽全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