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自然不知道历代王朝真正建立成规模骑军,背后往往需要专门的马政体系、牧监、牧场以及长期筛选养育,并不是到马市上牵一匹能骑的马就算战马;而骑兵最大的价值之一,恰恰来自步军难以追赶的机动能力。
赵文成眼看林渊这个土匪对战马完全不懂,立刻科普道:“军马要看牙口、肩背、腿蹄、耐力,还要看性子。胆子太小的,鼓一响就惊;腿脚不行的,跑不了多远;性子太烈的,一般兵卒又控制不住。”
“真正能拿来冲阵的马,从养出来到选出来,本身就是一大笔钱。”
林渊忍不住问:“多少钱?”
“没有一个定数。”赵文成伸出手比了比,“普通民间能骑的马,十几两也能见到。真正体格合用、经过挑选的军马,二三十两只是起步。现在北面又在打仗,军马越来越紧,真从私下渠道往外弄,四五十两一匹也不稀奇。”
林渊脸上的笑容少了一点。
赵文成还没说完。“你要的还是重骑。人得有甲。头盔、身甲、护臂、护腿,加起来少不了几十斤。还得有马鞍、镫、辔头、皮带、马具、长兵、佩刀。”
“若真是最精贵的人马俱甲,连马都要披甲。”
“然后呢?”
“然后?”赵文成看着他,“然后你还得养。一匹战马每天草料不能断。真要长途征战,还得准备精料。马病了要有人治,蹄子坏了要有人修,鞍具断了要有人补,甲坏了要铁匠修。骑兵自己也不能一天到晚给马铡草。真正成建制以后,马夫、铁匠、皮匠、军需、运粮的人都得跟着。”
“一名真正能披甲冲阵的骑兵,军马算四十两,人甲算十五到二十两,鞍具兵器再算十两。若连马甲都要配,再加二十两都未必够。”
“也就是说,人和马全套置办下来,少说七八十两。”
“好一些的,上百两。”
林渊听麻了。
“一百两一个?”
“这还只是置办。”赵文成冷笑,“你若弄二十骑,就是将近两千两。每年草料、修甲、补马、换马具、养马夫还得继续往里面砸钱。”
“二十个重骑,后面再配三四十个养马、军需、修具和运输的人,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你还以为二十个人骑二十匹马,发二十把刀就完了?”
林渊不说话了。他突然理解为什么真正的骑兵从来都是烧钱的东西。
更别说重骑。这东西不是组建出来以后就结束。
而是每天睁开眼就在花钱。怪不得一般地方豪强能养几十个披甲护院已经算有实力。
重骑兵?
那是朝廷军队玩的东西。
林渊沉默了一阵,终于有些无奈地问道:“那下一次再碰上胡骑怎么办?我总不能继续拿人命填吧?”
赵文成本来还想嘲笑他两句,听到这里,却慢慢收起了笑容。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其实他想的已经不是胡骑。而是林渊这个人。他的任期只剩一年多。若无意外,任满以后,他大概率不会继续留在云阳。
叔父赵洪泽在义宁府任通判,家里已经在替他活动,最好当然是能够调去府城任职。可官场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尤其眼下北方越来越乱。
真到了义宁府,他如果手底下能有一支不挂在官军名册里,却愿意替他做事的武装,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林渊有兵。而且这帮兵真打过仗。自己有身份、有渠道、有赵家。
以前双方互相提防。现在为什么不能绑得再深一点?
赵文成想到这里,眼珠微微一转。“重骑兵你别想了,我只是跟你算成本,并不代表一百两就能买到,这不可能做得到,朝廷对这方面管控极其严苛。”
林渊有些失望。
“不过战马,我倒未必完全没有办法。”
林渊顿时抬起头看向赵文成。“什么样的战马?别跟我寨子里那批一样。”
赵文成翻了个白眼。“你那叫驮马。真正军马当然不可能把军中正在用的直接发给你,不过每年都有伤病、年长或者不再适合一线骑军的马退下来。”
“对真正的马军来说是淘汰马,对你来说,已经比寨里那批强出不知道多少。”
“再从别的渠道找几匹,只要舍得花钱,凑一批出来不是完全没办法。”
林渊精神一下就来了。“好,那我要了,能弄来多少?”
赵文成却摇了摇头。
“先别急着要。这件事不合规矩。真要办,得托关系,得花钱,也得本官承担风险。我凭什么白替你办?”
林渊听懂了。这是话里有话,“赵大人想要什么?”
赵文成没有马上回答。等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本官任期还有一年多。任满之后,若无意外,应该会调往义宁府任职。”
“以后若是本官遇上什么难处,或者有一些官面上不好处理的事情,需要林大当家帮忙,希望你不要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