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看着桌上的木片。“但愿如此。要是真的宁亲王跟胡人有勾结,那咱们这可就不太平了。”
赵洪泽听到这里,眼神有些古怪。“如果真有勾结,不是对你来说是好事?”
林渊抬起头。“好事?”
“朝廷越乱,地方才越没人管。”赵洪泽说道:“宁王若借胡人之力与陛下相争,大雍必定元气大伤。”
“到时候,你在义宁府招兵、练军、收粮,谁还能管你?”
“你不是说想节制天下兵马吗?外面一片太平,皇帝的兵还在,各州府也听朝廷号令,你凭什么节制?”
“难道就凭你云阳那几百个人?”
林渊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我虽想节制天下兵马,可我真的不想天下生灵涂炭。如果这样一打起来,那整个大雍……”
赵洪泽直接笑了。“林渊啊,你怎么如此愚蠢?我那侄子说得没错。”
“你在有些事情上,确实有过人之处。可你知道领兵带将,自古传下来的话是什么吗?”
林渊皱了皱眉。“慈不掌兵?”
“你不是知道吗?”赵洪泽看着他。“你既然知道,为何动不动总是冒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良心和道义?”
“自古帝王为争天下者,哪个不是踏着尸山血海而上?”
“你当真觉得凭借什么良心道德仁义之师,这天下能归你?你该不会要跟本官说,你爱民如子,见不得人间疾苦这种屁话吧?”
“你疯了吗?”
赵洪泽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甚至没有给林渊留什么脸面。“如果你继续保持这样,那我只能说,你不适合继续做这件事情。说来也怪,你明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诛九族,都是大逆不道之事。”
“怎么在有些事情上,我觉得你跟三岁小孩一样?”
林渊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赵洪泽讲得难听,却没有讲错。
林渊这些年干了什么?养私兵。藏甲胄。杀官军。抢战马。
如今更是准备将义宁府拿到手里。任何一件拿出去,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哪怕他嘴上说着自己要反,真看见天下可能大乱,第一时间想的却还是能不能少死一点人。
这当然没什么错。可如果他真准备争天下,只靠一句“我不想死人”,有什么用?
别人会因为他心善,便把城池、军队和皇位双手送上来吗?
显然不会。可让林渊一下把所有良知、道德都扔掉,把人命当成游戏里的一串数字,他同样做不到。
他毕竟在现代社会活了三十来年。接受的是现代教育。讲究的是人人平等。
不是那些小说网站里,穿越第一天便杀全家,第二天屠满门,第三天已经修成黑社会仙尊的神人。
正常人没有那么容易把自己活成那样。
赵洪泽看着林渊阴沉不定的脸,语气缓了一点。
“你若真的有这种心怀慈悲的天下之心,你确实是一个良心未泯的好人。可是自古以来,想成大事者,不说都要心狠手辣吧?心慈手软肯定是行不通的。”
“若你真的心怀百姓,大可以节制天下兵马之后,再实现你的理想。但是你现在你看看你的样子和想法,幼稚的可笑,简直就在幻想。”
“你现在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只不过是几百个人跟着你吃饭的一个县尉,还是权署。”
“太过天真了吧。”
赵洪泽站起身。“行了。这件事是真是假,现在还不好说。若那帮人再次出现,你再来找我。还有,你这条路怎么走,你现在自己要想清楚,若还如此天真……”
赵洪泽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林渊知道他要说什么。
林渊闻言也没生气,只是点了点头。赵洪泽临走之时,再次看了一眼林渊随后转身离开。
这时营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外面不断传来士卒操练和喂马的声音。
林渊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半枚行营印。
他想了很久。其实赵洪泽说得没错。打天下从来不可能太平。
想要让别人放下刀,唯一的办法,便是先把他打服、打怕。有一句至理名言,叫做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中间会死多少人,谁也说不清楚。所谓两全其美,从一开始便不存在。
以前林渊总想着,自己守着云阳,慢慢养兵、慢慢种田,只要不招惹别人,便能安安稳稳发展下去。
可别人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活。
宁王要争皇位。成平帝要保江山。胡人要抢粮、抢地。世家要保住自己的田和官位。
哪一个会因为林渊只想好好过日子,便绕着他走?
良久,林渊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有些话确实要身处这个处境才能想得明白,比如,人不狠,站不稳。
再比如根不硬,没好命。
真想完成心中抱负,那也有个前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