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安静了好一阵。以往官府清丈,各家想的都是如何少报几亩。
这次却不一样。田少报了,税是少些,可高产仙种同样领不到。
尤其等卢家第一批土豆真收上来,大家亲眼看见亩产,恐怕争着报田都来不及。
第三,凡是种植仙种的庄田,一律按亩定租,契约入册。
田主出了多少田。是否提供耕牛、农具和种薯。佃户每年应交多少粮。全部白纸黑字写清楚,送入县衙备案。
当年定下多少,便收多少。不得到了秋后,看见土豆、红薯产量高,再临时往上加租。
也不准田租以外,又弄出牛钱、种钱、脚钱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名目。
崔文岳听完以后,第一个点了头。至少旧田和合理田租保住了。
至于庄户愿不愿意继续替他种地,那就得看崔家以后能不能拿出让人留下的条件。
几家富户不可能全都满意。可他们同样看得出来。只要仙种真能亩产千斤,他们得到的收益,远远超过眼下让出去的这点东西。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多少拒绝的余地。最终,卢家先落了印。崔家紧随其后。
其他几家见最大的两家都认了,也只能依次签字画押。
三条暂行章程,就此定下。
赵文成最后又加了一句:“先施行一年。若有不妥,来年再改。但今年既然已经落了印,谁若私下坏规矩,县衙绝不轻饶。”
这些富户看了看赵文成,随后又看了一下似笑非笑的林渊,无论心里怎么想,嘴上只能称是。
……
云阳议田结束以后,清风镖局的操练也没有停下。
猛字营与山字营像是憋着一口气。今日这一营先学会整队,另外一营晚上便主动加练。
明日山字营的枪阵走得更齐,林猛便站在校场上骂上半个时辰。
那些刚升上来的伍长、什长,比谁都上心。
以前他们只是普通士卒。上面怎么说,自己便怎么做。
如今手底下第一次真正管了人,滋味一下就不一样了。
带得好,脸上有光。带不好,不光会被统领骂,位置还有可能让别人顶掉。
人便是这样。只要前面有一条看得见的路,日子又一天比一天好,大家自然愿意往前使劲。
若连饭都吃不饱,干得再好也没有用,谁还愿意替你操那份心?
几十日下来,新兵依旧远远比不上清风镖局原来的老卒。
不过队列已经能站得像样。鼓声一响,也知道该往哪里走。至少看上去,不再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夫了。
……
与此同时,义宁府衙。侯世安、赵洪泽、沈庭章等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两份公文。一份来自洛阳。一份来自成平帝南迁的行在。
两边写的东西都差不多。要粮。要钱。
侯世安把两份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抬起头。“诸位。今年七县的秋粮赋税,究竟该如何处置?”
屋里没有人说话。这种事情,谁先开口,谁就容易背锅。
今日说送洛阳,若以后成平帝打回来,便是资敌。说送行在,若宁王最后坐稳洛阳,便是从逆。
两边各送一份?
义宁府的田里又不会长出两茬秋粮。真这么干,别说百姓,连府城官吏都得饿死。
侯世安等了一会儿,见所有人都低着头,只能看向沈庭章。
“沈大人。你先说说。”
沈庭章拱了拱手。
“大人。”下官也拿不准。眼下两边皆持诏命,交给谁都容易留下后患。”
“若两边都交,义宁府也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粮。”
说完,他便重新坐下。侯世安听得眉头直皱。
这些话谁不知道?
可他今日召集众人,不是为了听一句“下官拿不准”。
说到底,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写进卷宗、日后出了问题也有人承担的主意。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洪泽终于站起身。“大人。依下官之见,不必急着起运。”
侯世安抬起头。“赵通判有何高见?”
“七县秋粮照常征收。册籍照常核对。只不过收上来的钱粮,暂时全部留在义宁府辖内,不再往洛阳或者南方起运。”
侯世安没有立刻说话。
赵洪泽走到舆图旁边,伸手点了点义宁府北面。
“柏谷原大战以后,中原各地溃兵四散。益州北面的几处县城已经乱了。”
“流寇、逃卒、胡骑到处抢粮。义宁府虽然离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却不能保证永远不受波及。”
“云阳县尉林渊也报过。青州南界、乌石堡附近出现过胡骑,云阳北面的旧盐道上同样发现了零散马蹄。”
“眼下他们没有南下,不代表以后不会。马上便是秋粮全部入仓的时候。”
“真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