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进门以后,赵洪泽也没跟他客套,直接问道:“你云阳的新兵,眼下操练得如何了?”
“还算有模有样。”林渊在旁边坐下。“大仗肯定打不了,但是用来唬唬人还是够的。”
赵洪泽点了点头。“那便够了。此次的事情,你务必要处理好。郑景衡能保便保,他若真出了意外,那也是他自己的命数。”
“不过有一点,你得记住。千万不要为了救他,把自己搭进去。”
林渊笑了一下。“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洪泽端起茶盏,又问道:“郑景衡的事情倒是无所谓。云阳现在还有多少粮?若将这批流民往云阳安置,你最多能够接下多少?”
林渊想了一会儿。“我看过粮册。眼下若是只管吊住命,不让他们吃饱,再让青壮修渠、开荒、修路,以工换粮,两万人左右应该还能撑住。”
“再过三个月,入冬以前,第一批土豆也能起挖。这一次云阳各地种得不少。只要地里不出问题,熬过今年应该不难。”
赵洪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两万人可不是个小数目。”
“你最好想清楚。这些人一旦收下来,粮食断了,他们第一个抢的便是云阳。到时候你今日救的人,转眼便会变成你的催命鬼。哪怕你带人去弹压,那么以后你的名声也臭了。”
“大人放心。”林渊回答得很有把握。“土豆只要不遇上大灾,三个月以后肯定能收。我不敢说让他们顿顿吃饱,至少饿不死。”
赵洪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你心里有数,本官便不再多讲。”
“这件事对你来说,确实是一次机会。该说的都与你说过了。剩下的,便看你自己怎么做。”
“行。”林渊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从赵洪泽宅中出来以后,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赵洪泽与赵文成,不愧是一家人。一个比一个心眼子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林渊觉得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
……
第二日上午,林渊赶回天明县。府衙新拨的五百担粮已经先一步运到。
几处粥棚仍在冒烟,流民营虽然谈不上安静,好歹没再像前几日那样,几万人全挤在一处。
林渊没有急着去北营。进了县城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将郑家的管事、队正和几名部曲统领全部叫来。
领头之人名叫郑景修。
此人三十出头,是郑景衡的从弟,平日便替天南郑氏操练部曲。这次带来的两百郑家部曲,大半也都认识他。
林渊从怀里取出郑守谦交给他的族印,又将亲笔书信一并放到桌上。
郑景修仔细验过,脸色明显变了变。随后退后一步,抱拳行礼。
“族中印信无误。”
“家伯既将族印交给林县尉,郑氏在天明的两百部曲,还有随行管事、庄丁,自今日起,暂听林县尉节制。”
林渊点了点头。“郑兄被扣,你们心里着急,我能理解。不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冲击营地,更不准私下派人进去救人。”
郑景修忍不住问道:“林县尉,族兄当真平安吗?”
“目前应该没事。”林渊说道:“他们留着郑兄,是为了谈条件。只要咱们不把人逼急,对面不会轻易伤他。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郑景修虽然心中仍有些不安,却没有多问。“遵命。”
接过郑家的部曲以后,林渊这才去了城外流民营。林铁已经在粥棚旁边等着。
看见林渊过来,赶紧迎了上去。“小哥。这几日已经安置了一千多口。”
“都是家户清楚、同村之人能够互相作保的。没有重病,手上也没犯过什么大事。咱们县里先腾了几处空庄子,让他们过去暂住。”
林渊点了点头。“做得不错。对了,那个郑景衡到底怎么让人扣下的?”
提到这件事,林铁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嫌弃。“那傻逼非要亲自进去谈。我都跟他说,那些人不对劲,让他在外面等着。”
“结果对方说,愿意接受安置,但得让能做主的人进去。然后就这样了。”
林渊听完,没有意外,情况与他猜得差不多。
郑景衡确实不是被人随随便便从营外抓走。他是自己进去的。
“那边到底有多少人,搞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林铁压低声音。“这帮人原来是押粮的府军,应该有个四五百吧。但是中途加入他们的青壮有不少。加在一起就不知道了。”
“领头的人姓马。具体叫什么不知道。不过下面的人都喊他马军侯。”
“马军侯。”林渊念了一遍,抬头看向北营方向。
林渊沉默片刻,对林铁说道:“你派几个人回云阳,等山字营和猛字营解决完胡人那边的事情之后,立刻把人全给我拉过来。”
林铁愣了一下。“全军?”
“对。”
林铁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