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和川奉国将军宅。
“我手下的人已经查明,如今在大同城出没,暗中调查代王府的几人,都是从京师来的锦衣卫。”
茶室之中,罗廷向和川奉国将军朱充灼说道,
“三将军,这些锦衣卫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罗师的意思是,锦衣卫是冲着咱们来的?”
朱充灼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大明立国已久,朱充灼已经是代藩的第七代,与现任代王朱充耀是平辈。
但朱充灼比起朱充耀这位远房堂兄,运气可就差多了,身为和川悼僖王朱成鏝的曾孙,朱充灼的爵位已经降到了宗室爵位的第五级,奉国将军。
再往下一代,除了嫡长子之外,就连“将军”都不是了,只能称中尉。
代藩枝繁叶茂,有些郡王支系中,连最低的奉国中尉都已经出现了。
宗室人口实在太多,封地大同镇根本无力供养,宗室被拖欠俸禄的情况已经非常普遍。
就连代王府,每年实际能入库的俸禄,都不足三千石,各家郡王府甚至连五百石都不是每年都能拿到。
亲王府、郡王府都如此,低阶宗室的俸禄拖欠情况更是夸张。
朱充灼这个奉国将军,每年的账面俸禄是六百石,本色各半,也就是发三百石粮食,另一半发宝钞。
到了嘉靖朝,宝钞的购买力已经趋近于零。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三百石本色也被大量拖欠,年景好的时候,还能勉强有百石,年景不好的话,甚至只有几十石。
奉国将军可是从三品,这点俸禄能做什么?
比奉国将军地位更低的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情况还要更差。
有些中尉家,甚至连勉强混个温饱,都已经成问题了。
代王府和各家郡王府要好一些,除了朝廷的俸禄,就藩多年以来,还置下了不少产业,这些产业的收益,甚至比俸禄还高。
至少不用为王府的开销发愁。
可代藩数量庞大的低阶宗室,可就没有这些额外的收入了。
按照大明祖制,但凡宗室,都是不允许从事任何行业的,只能靠朝廷的俸禄过活。
这就导致大量低阶宗室的生活都出现了困难。
朱充灼同样也因为长期被拖欠俸禄,而对朝廷心生不满。
但他并不像其他低阶宗室一样逆来顺受,指望朝廷什么时候能补齐俸禄,而是开始暗中自寻出路。
早在好几年前,朱充灼便与代藩另外十多名低阶宗室结成团伙,涉足黑道,建立地下势力。
朱充灼行三,很快便闯出了名堂,被黑道中人称为三将军。
从应州到大同秘密传教,拓展势力的罗廷等人,也正是此时与之结交。
作为外来势力,罗廷的弥勒教应州分舵,与以朱充灼为首的,由代藩低阶宗室组成的地下势力建立了深度合作。
双方联手击败了大同本地的几家帮会,控制了大同府城、下辖各县的黑道生意。
随着势力越来越大,朱充灼的野心也开始膨胀,不但盯着远房堂兄朱充耀的代王之位,甚至还派人前往京师,随时探听朝廷的动向。
但真听到有锦衣卫从京师来了大同,正在暗中调查代王府,朱充灼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代王府有什么好查的?
哪里需要锦衣卫从京师派人来。”
罗廷摆了摆手,
“我敢肯定,锦衣卫的目标就是咱们。
准确来说,是三将军您。
咱们手下的地下生意遍布整个大同府,锦衣卫只要找到了线索,一查一个准!
三将军,你是宗室,应该很清楚,真被查到与教匪勾结,私自经营黑道生意,会是什么罪名。”
“贬为庶人、圈禁凤阳高墙都是轻的。”
朱充灼已经缓了过来,
“有很大可能,会被直接赐自尽。
罗师,你既上门将此事相告,自然不会看着我去死,有什么计划,但说无妨。”
“三将军快人快语,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罗廷夸赞了对方一句,
“以在下之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场富贵!
大同乃九边重镇,若是往年,城内外驻扎上万边军,贸然起事就是自寻死路。
可今年不一样,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大量精锐都被新任总督翟鹏抽调,去了平定州,围攻我教总坛黑木崖。
如今大同的驻军,不但数量还不到往年的一半,还大多都是老弱。
此事举事,并非没有成算!”
“就算驻军再怎么被抽调,大同城里也还有好几千边军。”
朱充灼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就凭咱们手下那几百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成事。”
“咱们自己那点人,想要动手拿下大同,当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