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主房中黑压压跪了一批下人,中间戚姑姑的尸体横陈。
等下面人跪了好久,陈襄才悠悠然开口道:“下面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我不说,你们现在都应该知道了。本小姐话只说一遍,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从今往后,这个院里,本小姐说了算,跟着我,本小姐许你们好的日子。谁敢违背我的,下面躺着的,就是你们今后的下场。”
(五)
隆平七年正月,太子侧室陈氏诞下皇长孙,特许太子侧妃陈氏回娘家省亲。
陈淑慈要回陈府的消息很早就传来了,陈家举家上下对此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不仅把陈府上下翻修一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数不清的好东西流水一般地送入陈家。
陈家前室为迎接太子侧妃省亲闹了许久,陈淑慈有些乏了,摆脱了众人的跟随,信步走到后院。看到一个很破旧的院门,她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院中一片寂静,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斜倚在走廊看书。
“小丫头,你们院子的主人是谁?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院子还住过人?”
斜倚在一旁的小姑娘合上书起身恭敬行礼道:“回娘娘的话,小女子陈襄,是老爷的远房亲戚之女,就是这院子的主人。”
陈淑慈愣了愣,“你……认识我?”
陈襄微微一笑,“这陈府上下,除了皇太孙之母有这般母仪天下之容,还有谁又这般气质?”
这话说得陈淑慈心里很是舒服。她在宫中听过太多太多称呼她“侧妃娘娘”的,“侧妃”二字一直是她心头之刺,每次听到就恨得牙痒痒。她也听过太多太多阿谀奉承之语,久而久之,听着就麻木了。但是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句奉承的话都没有,一个“皇太孙之母”,一个“母仪天下”,刚好说到她心坎里了。
她心情愉悦,上前道:“实在是个机灵的丫头,说着我都想收你做妹妹了。”
陈襄温顺地低头,“能得姐姐的看重,是陈襄之福。”
陈淑慈携了她的手,“好妹妹快免礼,咱们姐妹俩好好叙叙话。”
两人在主屋慢慢叙着话,说是叙话,主要是陈淑慈说,陈襄听。说来奇怪,陈淑慈本不善谈,但是在这个妹妹面前竟然不知不觉说了一下午。宫中恩怨,府上故事,絮絮叨叨说了不少,陈襄一边听,偶尔替她出谋划策,切中肯綮,却又不锋芒毕露,让陈淑慈很是舒服。
日影偏西,院外有来寻太子侧妃的声音,陈淑慈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准备离去。
“真是抱歉,没想到和妹妹一见竟聊得如此投机,今后要是有机会,姐姐上书太子殿下请妹妹到宫里坐坐。”
陈襄福了福,“妹妹何德何能,能得姐姐如此厚爱。”
陈淑慈亲昵地拉着陈襄的手道:“来的时候我看父亲随身带着的药囊不在,妹妹知道父亲的气喘病可是好些了?父亲向来看中面子,我不好意思当着面问,便来问问妹妹。”
陈襄愣了愣,陈淑慈看不见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是啊,好多了呢……”
(六)
隆平七年四月。
长安城中飞絮轻。
陈府后花园中。
“襄儿,你是说你之前发现陈瑜民私涉黑市交易?”陈瑜缙听陈襄说无意间发现了他弟弟的事情,便忍不住多问道。之前从陈淑慈那儿听说陈襄自称是陈家的远房亲戚,隐瞒了她是私生女的身份,便十分感念自家女儿对他面子的维护,心里对这个女儿不由生出几分好感。如今这个女儿又说发现了那个一直和他不对路的弟弟不轨之事,便对她更加信赖欣赏了几分。
“还请父亲大人往花园里面来些,襄儿担心隔墙有耳。”陈襄讳莫如深带着陈瑜缙向花园深处的水塘走去。
陈瑜缙不疑有他,跟着陈襄走去,看到水塘边的一株大柳树之后不由止步了——因为陈瑜缙有气喘之疾,府上后花园中之前的柳树一应尽除,只有为水塘景致留了这一株。
柳絮轻扬,大团大团的杨花翻飞,陈瑜缙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襄儿不要再往前了,就在这说不可以吗?”
陈襄站在柳树下回眸粲然一笑,“爹,你过来嘛,这边凉快,水塘里还有鸭子呢!”
陈瑜缙恍惚了一下,陈襄到陈府半年多,身体逐渐长开了,当时瘦瘦小小的姑娘也变得灵动活泼起来,嫣然一笑仿佛还能看到她母亲当年的半分风姿。
恍惚间他不由自主地向柳树下走去,一团柳絮飞来,他呼吸急促了一分,赶紧把口鼻捂住。
“父亲父亲,您怎么了,您不要吓我呀!”陈襄惊慌地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