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世,时雪对张氏的记忆就已经很淡薄了。
此刻看着眼前两鬓略有些斑白的妇人,完全没什么亲近的感觉,只是在概念上知道对方是生她的母亲。
因为是续弦,又没生出儿子,素日里张氏在三房和族里都颇不受待见,为了不落人口舌,她总是对那两个嫡女分外关心照顾,反而总是忽略了自己的三个女儿。
时雪自然是五个姐妹当中最被忽略的那个,她小时候又不算乖巧伶俐,自然不怎么讨人喜欢,不像两个姐姐,性子稍微活泼灵动些,还能得到父亲母亲的些许关注。
从记事起,时雪就不怎么能感觉得到张氏对她的关注。
或许张氏是爱她的,但一个身心俱疲的母亲,也不出多少滋养儿女的爱意。
除此外,她平时总是听两个姐姐抱怨吃穿用度不如嫡出的大姐二姐,她小时候心里对张氏也是有些怨的,还暗暗有些看不起的意味,因此心中也不亲近张氏。
四姐有一次话说得极难听,说张氏像是大姐二姐的姆妈丫鬟,这话被几个下人听了去,又传到张氏耳朵里,张氏气哭了,狠狠打了四姐一顿。
当时听着房里四姐的哭嚎声,站在时雪旁边的三姐嘀咕道:“要是大姐二姐这么说,娘肯定什么都不敢反驳,亲生女儿倒是打得顺手,哼!”
时雪那时年纪虽小,却也觉得这话没错。
被青羽宗的人带走后,离开了时家那狭窄闭塞的内宅,见识到外面天地的广阔,周时雪倒是不怎么怨恨张氏了,反而觉得她有些可怜。
凡人的一生,短暂如蜉蝣,饱尝人世艰辛,更要为声名和他人的看法所累。
张氏永远无法离开那小小的宅院,那里就是她一辈子的战场,可她却又没有什么锋利的武器,只能终日谨小慎微,毕生所求也不过是子女平安长大、家宅安宁罢了。
时雪入了修仙宗门后,三房一时风光无两了一阵子,但日子久了,普通人还是要过普通人的日子,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的五小姐,最终成为了众人口中的谈资,而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家庭成员。
张氏少了一个无甚用处的女儿,多了一个拜入修仙宗门的女儿,想来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
时雪看着烛光下面色温和平静的张氏,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张氏吹灭蜡烛上床,四下里只剩细微的虫鸣,时雪才从怀里摸出些东西,放在窗台上。
……
回到青羽宗,小眉峰虽然一共也没几个人,师兄师姐还是专门为她办了个接风洗尘宴,庆祝她历练后成功归来。
时雪想到自己出宗后干的那些事,嘴角略微抽搐,实在是不知道哪里该庆祝。
裴仟见时雪安然回来,略感放心,又凝声道:“再过几月便是宗门大典,筑基期的弟子大都要进行比试,你可要参加?”
宗门大典的筑基期新人比试并不是强制参加,但青羽宗很鼓励弟子们以战为荣,设置了丰厚的奖品,即使不是头几名,也能得到不少资源灵石的好处,所以基本上筑基期弟子修为稳固后都会去参加。
不过这比试每个弟子一生只能参加一次,且限筑基后三年。
郑弋去年筑基成功,但去年并没参加,想着今年更有把握了再参加。
像郑弋这样的人不少,还有很多等到第三年才参加的,这些人实力更为不俗。
只不过第三年参加的筑基弟子即便表现出众,也多少有些面上无光,所以大部分弟子会选择第二年参加新人比试。
而一些骄狂浮躁的,第一年就初出茅庐不怕虎地参加了。
当然,敢第一年就参加的,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傲然资本的,其中不乏天赋怪。
时雪想了想,道:“师父,你帮我留意着九崇峰那贺观星什么时候参加,他参加我就参加。”
裴仟眼皮子颤了颤,无奈道:“为师还以为你是个稳重的,怎的好胜心如此之重!”
那贺观星上了九崇峰上之后,便成了新一代弟子中实力最强横的代表,修炼速度也极快,周复山因为收了这么个好弟子,面上都光彩了不少,九崇峰一时风头无两。
时雪笑了笑,“我稳重和我有好胜心并不冲突,师父你放心吧。”
裴仟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厚脸皮的自夸,顿了顿才道:“他年前想必会成功筑基,我且先帮你留意着吧……不过你可莫要因他迟于你筑基而小看了他,他虽然筑基比你晚,但他在贺家时便专修剑道,贺家剑法在整个长源郡都是赫赫有名的,他的综合实力绝对远超寻常筑基!”
时雪不以为意点点头,“我知道了。”
裴仟看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恃才傲物,一时无奈。
但又觉得这样更有小孩子心性,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小丫头平时总是老成道道的样子,他看了竟有种面对同龄老家伙的幻视感,眼下这般目中无人的小模样,反倒更像足了一个少年人。
时雪并不知道裴老头心中的嘀咕,回到山腰处的简陋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