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雨歇,风声渐寂。
山洞之内狼藉满地,碎石碎泥遍布角落,残留的山洪水渍顺着岩壁缓缓滴落,滴答声响在空荡洞穴里格外清晰。方才那场绝境恶战的余威,依旧沉沉笼罩在这片山林之间。
长右残魂已被混沌封印,收归无字天书之内,再也无法引动山洪、搅动山灾。漫天肆虐的狂暴水煞彻底消散,山间翻滚的浊浪渐渐平息,远处村落的洪水险情稳步缓解,消防员与民警的搜救疏散工作,终于得以顺利收尾。
唯独那尊真正的祸根,相柳,借着雨幕水雾遁逃无踪。
吴越韩倚靠在冰冷的石壁旁,良久才勉强撑起残破的灵体。
浑身上下依旧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灵体多处濒临溃散,被太古水压震出的本源内伤根深蒂固,每一次运转灵力,都牵扯神魂传来阵阵钝痛。混沌之法流转周身,温和的初始道韵一点点修补破损的根基,却无法瞬间抹平这场双凶合围带来的致命创伤。
身旁的祸斗更是萎靡不振。
漆黑皮毛大片斑驳破损,数道深可见骨的水痕伤口依旧渗着淡淡的煞气血迹,原本炽盛不灭的本命真火,此刻微弱得近乎黯淡。方才为了抵挡长右洪流与相柳水压,它燃烧大半魂力护体,此刻魂力枯竭、火魂虚弱,连站立都显得摇摇欲坠。
一人一狗静静伫立在山洞之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剩彻骨的后怕与无尽的挫败。
这是他们并肩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若不是契约蛰伏的混沌残魄履约出手,今日山洞之内,便是他们神魂俱灭、彻底消亡的结局。
“差一点,我们就没了。”
吴越韩低声轻叹,嗓音带着战后的沙哑,眸光沉沉望向洞口澄澈的山林。
此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觉醒万古剑心、习得混沌大道、身旁有祸斗真火相辅,已然拥有了立足凡尘、制衡凶煞的资本。可今日一战,狠狠打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单体破煞精准无双,祸斗单体焚邪所向披靡。
可二人默契缺失、攻防脱节、配合漏洞百出,这唯一的短板,却成了致命死穴。
面对单一凶兽残魂,尚可勉强拉扯周旋。一旦遇上双凶合围、或是高阶凶神,这点漏洞,便足以被对手无限放大,步步碾压,逼入绝境。
相柳最后的遁逃,更是让吴越韩心底警铃大作。
这尊太古凶神,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隐忍、更加狡诈、更加懂得取舍。
自知单打难以碾压成长后的剑火联手,便不再贸然死战,转而游走凡尘、拉拢各方大荒残魂、结盟各类散落凶煞,抱团壮大自身。它不争一时胜负,只默默积蓄力量,一点点补全自身残缺的魂魄,静待圆满之日,再归来清算所有恩怨。
今日一战,它虽败遁走,却彻底摸清了自己与祸斗的所有短板。
往后再遇,绝不会再给半点磨合成长的机会。
“不能再急着找相柳报仇。”
吴越韩心中彻底理清前路节奏,摒弃了所有浮躁的战意,沉下心来稳步规划。
相柳如今暗中蛰伏、苟发育攒魂魄,战力一日强过一日。
而自己与祸斗,至今仍是一对互相坑队友的乌龙组合。
贸然寻仇,终究是以卵击石。
当下唯一的出路,便是扎根凡尘,遍历四方,清缴所有散落人间、未曾收服封印的上古荒兽残魂。
一来,借各路凶兽实战,一点点打磨剑火默契,补齐配合短板;
二来,收纳荒兽魂魄,积累天书底蕴,凝练自身杀伐道基;
三来,扫清人间凶煞,断掉相柳拉拢盟友、吞噬煞气发育的所有源头。
唯有清尽天下散凶,磨至剑火合一、默契圆满、战力无缺,才有资格真正直面圆满的相柳,堂堂正正决一死战。
“祸斗,起身。”
吴越韩收敛心绪,轻声开口。
祸斗闻声,勉强撑起疲惫的身躯,耷拉着耳朵,缓步走到他身侧,赤红兽瞳里没了往日的桀骜,只剩战后的萎靡与愧疚。今日若不是它频频预判失误、配合错乱,两人绝不会被逼至濒死绝境。
一人一狗相互对视,无需言语,皆懂彼此心底的想法。
磨合,成长,清缴凶魂,静待再战。
吴越韩抬手,催动怀中无字天书。
金色微光缓缓流转,书页轻轻翻动,刚刚收录的长右残魂静静封存其中,页面之上清晰记载着长右的本源特性、灾厄属性与战力短板。至此,继朱厌、蛊雕、魅魔之后,又一尊大荒凶兽残魂,归入天书卷宗。
天书微微发烫,似在感应天地间依旧游荡的无数荒兽余煞。
凡尘大地,千年岁月以来,散落无数上古凶兽残魄,它们游离山川、潜伏市井、隐匿荒林,各自为祸,各自蛰伏,也是相柳暗中觊觎、伺机吞并的养料。
今日起,便是逐猎之时。
收拾好心情,吴越韩带着祸斗缓步走出山洞。
雨后山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