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煞岭的硝烟缓缓散尽,落日余晖铺洒在连绵群山之上。
昔日这座凶名远播的魔山,到处是断碎的魔殿残垣,残留的血色符文在仙葫清光的涤荡之下一点点褪色消融。漫山遍野不再是刺骨阴寒的煞气,取而代之的是晚风草木的淡淡清香。
大战虽已落幕,但治理南疆的重重事务,才刚刚开启。
崔九鲢并没有立刻班师返回瓦房庄。南疆历经玄阴教百年荼毒,土地残破、民生凋敝,坞盟大军若是就此撤走,群龙无首之下,地方很容易再度滋生祸乱。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划分规制,把这片刚刚挣脱魔掌的土地,牢牢纳入坞盟的秩序之中。
主峰魔宫大殿经过简单清理,除去各处邪祟痕迹,暂时作为联军处置公务的行辕。
一日之后,南疆大会在此召开。
一十三座坞堡堡主、落云谷与清溪小门的宗门长老,各路投效的筑基散修,坞盟本部的一众核心主事尽数齐聚殿内。殿中分列两侧,气氛庄重肃穆。
崔九鲢坐于主位,青衫素净,没有半分战胜者的骄矜。
苏砚手持厚厚一卷卷宗,站在殿中,逐条宣读战后处置章程。
“其一,万煞岭不再作为修行居所。山腹之内曾经血祭之地尽数封禁,魔宫邪殿拆毁,此地日后开辟为流民安置的屯垦营地,开垦荒田,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所有缴获的邪器、魔功典籍统一封存销毁,不许外传半分,杜绝魔道死灰复燃。”
“其二,此次征战缴获宝库,灵石、灵药、凡俗金银财物,分作三份。一份抚恤阵亡将士家眷,一份用于南疆各地赈灾、修缮村寨水利,最后一份作为联军公库,充作军备与修行学堂开支。各家参战势力,按照出兵出力多寡,论功分发赏赐,绝不偏私。”
“其三,南疆原有坞堡、宗门,保留自家传承与居所基业。但是从今往后,统一遵从坞盟盟约,不得私相攻伐,不许劫掠百姓。地方争端,统一上报行辕,由盟主会同诸位长老共同裁断。”
“其四,广设收容点。四散流离的难民,就地收拢,分发粮种农具,划分荒地屯田。开设分堂修行学堂,教化少年子弟,传授正道功法,不让孩童再被邪道蛊惑。”
一条条政令缓缓道出,思虑周全,兼顾修士与凡俗百姓。
殿内众人静静聆听,心中各有感触。
乱世之中,各路势力征伐,大多是抢地盘、夺灵脉,将凡人视作刍狗。可崔九鲢平定南疆,首要考量却是流民温饱、村寨安稳,这般胸襟,实在难得。
青石坞堡堡主起身拱手,神色恳切:“盟主思虑周全,我等心悦诚服。我青石坞堡愿意捐献存粮两千石,用于赈济周边流离百姓,听从坞盟调遣。”
落云谷长老也随之起身:“我落云谷可派出门下弟子,前往南疆各处学堂,传授基础修行法门,守护乡野。”
一时间,殿内众人纷纷表态,出钱出力,共理南疆。
崔九鲢微微颔首,开口补充道:“诸位有心,百姓便可少受苦难。但有一事,我丑话说在前头。盟约之下,一视同仁。若是有人恃强凌弱,压榨凡人,暗中私修魔道,无论旧功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满堂之人齐齐应诺。
议事结束之后,各路主事各司其职,整个南疆高速运转起来。
端午带领正阳营,划分数支队伍,奔赴南疆各个州县乡野。一方面清剿零星躲藏在深山之中的漏网魔徒,另一方面维持地方治安,弹压趁乱劫掠的地痞流寇。大军不扰民,不入民宅,粮草全部由公库调拨,绝不向百姓摊派索取。
苏砚则带着一众阵法师,走遍南疆险隘。把万魂蚀天大阵残留可用的灵脉节点重新梳理改造,废掉邪煞阵纹,改建成守护村寨、隘口的防御阵法。既可以防备山野匪患,又能滋养一方地脉。
大批被解救出来的难民,被分批送往万煞岭屯垦营地以及各个坞堡周边。官府早已崩坏的南疆大地,如今靠着坞盟搭建起一套全新的秩序。
田野之间,重新响起百姓耕作的声响。残破的村落,一点点修补重建。
但盛世表象之下,崔九鲢心中从未放下对北方的忧虑。
这一日,处理完日间公务,他独自一人立于万煞岭峰顶,远眺北边的万里河山。
南疆虽定,可大明的天下依旧风雨飘摇。
关内饥荒四起,流民滚滚,各路盗匪蜂起,地方官吏腐朽盘剥,官军节节溃败。战火正在一步步向南蔓延。今日皖南、南疆可以安享太平,可若是北方大乱,烽烟南下,这片刚刚复苏的土地,依旧会被战火碾碎。
苏砚缓步走上峰顶,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北方。
“盟主,如今我坞盟坐拥皖南、南疆两地。人口数百万,良田无数,灵石矿藏充足,修士力量暴涨。正阳营经过大战洗礼,实战经验已经远胜往昔,再加上南疆归附的修士,整体实力已经足以媲美大的修真宗门。”
“只是北方局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