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村村中一处清净农家小院,被正阳营将士层层把守。
院内两间瓦房收拾妥当,外屋由端午轮值看守,里屋卧榻之上,崔九鲢静静躺卧。满身泥水早已擦洗干净,破碎青衫换下,一身素色布衣裹住伤痕累累的身躯。肩头毒蚀创口、腰腹骨刺划开的长伤、双臂受骨杖重击留下的暗伤尽数敷上药膏,层层白纱缠绕包裹。
只是外伤尚可医治,真正棘手的,是经脉损伤与金丹深处留下的反噬。
催动仙葫本源嫩芽换来短时战力,灵宝陷入沉睡,而那一股反噬扎根丹田,如同一块冰冷沉石压在金丹之上。崔九鲢昏迷整整一日一夜,呼吸浅缓,面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眉心时不时轻轻蹙起,睡梦之中,经脉隐痛依旧不曾停歇。
小院之外,整条街巷戒严。三十名正阳营修士分作四班,日夜巡守村落四方出入口,提防荒原魔修去而复返。赤焰叟并未离去,领着一众山谷弟子驻扎村头,一面安抚惊魂未定的小河村百姓,一面清点此战损耗,救治战场之上负伤的坞盟弟子。
小河村经此一战,人心彻底归向坞盟。田野大战的消息飞快传遍周边乡野,一名南疆盟主,拖着灵力枯竭的残躯,于田野独战三尊荒原金丹,斩其一、废其一,逼退骨煞,这件事很快化作传说,在各村坞之间悄悄流传。不少饱受乱世、魔道侵扰的村寨,已经开始派人动身,准备前往瓦房庄,请求归入坞盟庇护。
日落西山,橘红色余晖越过院墙,斜斜落在屋内床前。
崔九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简陋的木梁房顶,鼻尖萦绕着草药淡淡的苦涩气息。他想要撑起身子,稍一动弹,全身经脉便传来牵扯般的钝痛,丹田沉甸甸发闷,几乎调动不起一丝灵气。体内灵力萧条荒芜,往日运转流畅的万象功法,此刻连第一层循环都难以走完。
“盟主,您醒了!”
守在门外的端午听见屋内动静,快步推门而入,脸上压不住欣喜,随即又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切莫勉强起身,大夫叮嘱过,至少静养七日,不可催动半分灵气。”
崔九鲢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望向自己手掌。指尖灵光黯淡,几乎感受不到修士独有的灵气波动。
“骨煞带着毒雾去往何方?荒原那边有无动静?”他开口,嗓音沙哑干涩。
“按照斥候传回消息,骨煞裹挟修为崩塌的毒雾金丹,一路向北,进入黑瘴荒原边境群山,与等候在那里的血罗子汇合。三尊金丹收拢残余麾下魔修,守在荒原隘口,暂时没有南下动向。”端午躬身回话,将近日打探而来的情报一一道出,“另外一桩消息:数支外地正道宗门队伍,已经踏入皖北地界,正在向南赶路,目标便是南疆,想来便是血罗子传讯之中提到的援军。只是这批正道宗门来意不明,不知是打算携手坞盟共御荒原魔道,还是另有所图。”
崔九鲢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思量。
正道驰援,未必全然是好事。乱世修行界,利益为先。南疆如今经大战之后,坞盟势力扎根此地,黑风岭灵石矿、各处灵地皆握于手中。若是这批正道宗门心怀觊觎,所谓驰援,便会变成另一重隐患。
“派人持续追踪正道队伍行进路线,记录宗门名号、修士人数、带队之人,消息每日传回瓦房庄坞盟总堂。不可主动前去结交,亦不可无故与之交恶,远远监视即可。”崔九鲢缓缓吩咐,每说几句话,便需要短暂停顿调息。
端午记下指令,正要应声领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身披坞盟信使服饰的修士满身风尘,匆匆冲到院门前,见到端午,连忙躬身,声音带着焦急:“端午统领!瓦房庄总堂急报!坞盟各处隘口接连传来异动!”
端午心头一紧,接过信使双手呈上的漆封传讯竹筒,转身快步送入屋内,递到崔九鲢面前。
竹筒封口烙着坞盟盟主印鉴,封条之上,几道加急纹路清晰可见。
崔九鲢伸出尚且能够活动的右手,拆开封条,取出卷在筒内的数张绢布情报,一字一行浏览其上文字。
坞盟境内,三道边境阵垒接连察觉到异常动静。
黑风岭灵石矿外围山林,近日接连出现陌生修士暗中窥探,行踪飘忽,斥候几次追踪,皆被对方借着密林甩掉,无法探明来历;西侧数座依附坞盟的坞堡,夜里接连失窃,丢失的并非金银粮食,而是储存起来的低阶灵石、培育灵苗;更令人心头一沉的一份消息:原本已经归顺坞盟、立下盟约的几处中小型散修据点,近期闭门不出,切断对外往来,派人前去联络,直接闭门拒见,隐隐生出离心。
一桩桩变故,接连浮出水面。
南疆外部,荒原魔修虎视眈眈;南疆内部,暗流已然涌动。
想来是田野一战传遍南疆,有人看见崔九鲢重伤沉睡、修为受损,仙葫灵宝陷入沉睡,坞盟盟主力量跌落,便按捺不住心底念头,打算趁着这段虚弱期,谋求私利,甚至脱离盟约自立。
“好一群趋利避害之辈。”崔九鲢指尖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