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约转瞬而至。
青云观驻留的集镇之外,官道之上并无大队修士开拔的动静。
玄清此前当众许下诺言,三日后率军北上荒原隘口,协同坞盟镇守边境。可到了约定当日,集镇百姓早早赶到街口等候,想要一睹正道大军出征的景象,等来的却是观中弟子传出的一条说辞:观主玄清体察集镇流民疾苦,放心不下接济工作,决定再多滞留五日,赈济安顿流民,而后方才整队北上。
消息传开,集镇之内议论四起。
有心朴实百姓只叹玄清道长心怀慈悲,体恤流民;可往来行走集镇的修行之人,却嗅出了拖延避战的意味。说好三日,转眼又添五日,谁也无法保证五日之后,会不会再生出新的托词。
坞盟派驻集镇的使者当即登门青云观祠堂,想要催促玄清履行出兵约定。
厅堂之上,玄清一身素色道袍,面色温和,言辞恳切,将流民安顿这套说辞反复述说,言语之间满口道义,闭口不提荒原战局。无论使者如何提醒北疆隘口局势紧张,玄清始终以民生为重搪塞过去,只承诺五日之内必然动身,不肯给出更加确切的行军安排。
使者无可奈何,只能辞别祠堂,连夜将情形写成密报,快马送往小河村。
小河村农家小院。
崔九鲢看完这份回报,神色平静,并无意外之感。
“果不出预料。玄清许下出征之言,本就是用来收拢声望的幌子。一旦真正要奔赴边境直面魔修,便百般拖延。”崔九鲢轻轻放在绢报,肩头伤口结痂,稍稍抬臂便有紧绷的痛感,“此人舍不得拿自身门下弟子性命,去为南疆抵挡荒原战火,却又不愿放弃驰援正道这份美名,便只能一次次往后推迟行期。”
“那我们是否要当众戳破玄清的谎言?”端午躬身询问。
“不必急着发难。”崔九鲢微微摇头,“他愿意拖延,便任由他拖延下去。时间越久,集镇修士、流民心中自有评判。我们只需将青云观屡次延期一事,暗中传递至青岚剑派驻地即可。沈寒卿本就对青云观心存隔阂,得知此事,必然更加提防玄清。两支正道之间的裂隙,便可再加深一层。”
端午记下安排,转身下去安排暗线传递消息。
集镇暗流涌动之时,坞盟西侧,三座依附盟约已久的坞堡,终于撕破了表面的平静,生出异动。
这三处坞堡分别是黑石坞、柳家堡、青崖寨。三座坞堡地处群山边缘,远离瓦房庄核心地带,平日里缴纳盟中供奉,听从联盟调令,相安无事。自从田野大战盟主重伤、仙葫沉睡的消息隐隐流传开来,再叠加集镇传开的仙葫传闻,三处坞堡堡主心中的野心再也压不住。
黑石坞堡主姓裴,早年乃是一名筑基后期散修,蓄养两百私兵,灵田三十余亩;柳家堡由柳姓一族把持,宗族子弟之中修士数量不少;青崖寨寨主性情贪婪,一直觊觎黑风岭外围一条小型灵脉。
三日之前,三座坞堡暗中互通密信,定下约定:趁崔九鲢养伤无力理事,三家结成小盟,暂缓向坞盟缴纳每月灵石、粮草供奉,封锁坞堡出入口,拒绝坞盟使者入内,观望南疆大局走向。若是荒原魔修南下攻破瓦房庄,三家便顺势投向血罗子麾下;若是远道而来的正道宗门能够掌控南疆,便前去投靠青云观或是青岚剑派;唯有坞盟稳住大局,三家才会重新归回盟约,继续履行义务。
一条脚踏数船的算计,悄然落地。
一名坞盟传令使者奉命前往黑石坞,送达联盟例行调粮文书,抵达坞堡大门之外,却被守堡修士拦在门外。
“裴堡主近日闭关修行,不见外客,盟中文书请使者暂且带回。待到堡主出关之后,自会派人前往瓦房庄回话。”守门之人语气客气,立场却无比强硬,紧闭厚重木门,任凭使者如何呼喊叩门,再也不肯开启。
使者无可奈何,只能调转马头,赶往柳家堡。柳家堡大门敞开,堡内族人往来如常,可柳家族老出面接待,一番推诿,直言堡中今年收成欠佳,粮草短缺,供奉暂且无力上缴,需要等候半年之后再行补齐。言语之中,避而不谈联盟下达的各项调度指令。
等到使者奔赴青崖寨,情形更加直白。寨主干脆放出狠话,青崖寨地处荒僻群山,自保尚且艰难,无力承担坞盟分摊的边境守御之责,往后寨中只需守护自家一方土地,联盟号令不必再送来。
三处坞堡,三种姿态,内核却是一模一样:趁着盟主重伤,打算脱离坞盟掌控,观望时局,择强而附。
接连碰壁的使者不敢耽搁,快马折返瓦房庄,将三座坞堡的异动禀报坐镇总堂的苏砚。
望阵高台之上,苏砚看完三份回报,眉宇之间凝起一层寒霜。
“三座坞堡,受坞盟庇护数年,乱世之中得以保全一方百姓,灵田安稳耕种。如今一见盟主伤势缠身,便生出叛离之心,当真趋利之辈。”苏砚手中阵盘灵光轻轻震颤,念头飞快权衡处置方案。
直接调动周边坞盟兵马出兵征讨?眼下绝非良机。
崔九鲢尚在小河村养伤,灵力尚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