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黄土剥开,一只白骨森森的手露了出来。
手腕上还缠着半截麻绳。
没人再说话。
第二处土层被清开。
又是一具。
接着是第三具。
第四具。
埋尸的地方不止猪圈旁边。
墙根、枯井边和废柴棚下面,都翻出了女人的遗骸。
有些只剩散乱白骨。
有些还裹着已经腐烂发黑的衣物。
其中两三具埋下的时间不长,尸体尚未完全腐烂。
下身衣物被撕破,手腕、脚踝都留着明显的捆绑伤。
县里的法医赶到后,只查验了一会儿,脸色便沉了下去。
“这几名死者生前都遭受过强暴。”
他指向其中两具尸体。
“颈部有明显压迫伤,很可能是在遭受侵害时被掐死的。”
“另一人下腹和腿部有严重损伤,初步判断是重伤失血死亡。”
“其他遗骸埋得太久,具体情况还得带回去继续查验。”
短发姑娘忽然挤出人群。
她跪到其中一处尸骨旁边,捡起一根已经褪色的红头绳。
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小兰……”
“她被拖出去的时候,还让我跟她娘说,她不是自己跑的……”
短发姑娘抱着那根头绳,哭得整个人蜷了下去。
四周没有人劝。
几个年轻公安低着头,手里的铁锹攥得死紧。
柳凝霜站在封锁线外,白发被风吹乱。
她盯着一排刚挖开的土坑,丹凤眼里没有眼泪,声音却冷得发颤。
“把每一处埋尸点都编号。”
“账上的名字,也要跟她们一一核对。”
“不能因为她们死了,就只在卷宗上写一句无名女尸。”
老公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他重重点头。
“登记。”
“一个都不能漏。”
到了天黑,后院一共挖出了十几具女性遗骸。
旧院外已经围满闻讯赶来的群众。
公安只能临时调来民兵封路,将现场彻底围住。
当天傍晚,县广播站再次播报案情。
这一次,不再只是拐卖妇女。
东郊旧院里挖出的十几具女性遗骸,让整个案件彻底变了性质。
地区报驻县通讯员一直守到天黑。
他连夜赶到县委值班室,通过值班电话口述稿件,又补发了一封加急电报。
第二天一早,地区报便送进了县公安局。
头版是一行黑体大字。
《县城东郊查获重大拐卖妇女案,院内发现十余具女性遗骸》
报纸刚送进副局长办公室,一只白瓷茶杯便飞了出来。
砰!
杯底砸中雷无相额角。
茶水顺着他的脸流进制服领口。
茶杯落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一道血口很快裂开。
雷无相站着没动。
桌后,万朝峰又抓起另一只茶杯,对着雷无极砸了过去。
雷无极偏了一下头。
杯沿擦过他下巴上那道蜈蚣似的老疤,撞上身后墙壁。
碎瓷片落了满地。
“谁让你躲的?”
万朝峰一巴掌拍在报纸上。
“两天前,那里还是东郊黑市!”
“现在呢?”
“前院死了十几个人,后院又挖出十几具女人尸骨!”
“有两三具还没烂透,法医已经查出死前受过强暴!”
万朝峰抓起报纸,狠狠甩到雷家兄弟面前。
“广播站播了。”
“地区报登了。”
“广场上上百双眼睛看过那本账!”
“你们告诉我,这件事还怎么压?”
雷无极站在桌前。
短了半截的左手食指贴着裤缝,一动不动。
“东郊不是我们动的。”
“不是你们?”
万朝峰猛地转头。
“姚家天刚死,你们兄弟就急着收旧账、抢盘口。”
“郑丘机前脚拒绝交钱,后脚老巢便被人杀穿。”
“你告诉我,这跟你们没关系?”
雷无相抬手擦掉额角的血。
“是我的错,我找的人出了问题。”
“我不管你找的是什么人!”
万朝峰走出办公桌,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瓷片。
“他是借着你们的名头,把东郊整个掀了。”
“现在杀完人走了,烂摊子全落在我桌上!”
屋里没人再说话。
万朝峰胸口起伏几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