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江南,银杏叶已经落尽。
野郎溪裹紧羽绒服,低着头穿过校园主干道,脚下枯黄的叶片被踩碎,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刚从教学楼出来,下午的高等数学课上得昏昏沉沉,函数图像在脑子里打转,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校园广播正在播放午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带着标准的抑扬顿挫:“今年高校毕业生人数再创新高,就业形势依然严峻……考研报名人数突破五百万……”野郎溪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加快了些。他才大一,这些东西听起来还很遥远,却又像头顶悬着的剑,迟早要落下来。
身边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有人讨论着周末去哪家奶茶店打卡,有人在手机上刷着考研机构的广告推送,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商量着寒假去哪个城市实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像校道两旁的行道树,笔直地朝着某个方向生长。
野郎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树。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初冬的阳光稀薄得像一层纱,打在脸上没什么温度。十课视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哟,回来了?”张浩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今天食堂有啥好吃的?”
“还行,麻辣香锅。”野郎溪随口应了一声,把传单放在了桌上。
张浩的余光瞥见了那张传单,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摘下耳机,凑过来看了一眼:“征兵宣传?你想去当兵?”
“没有,就是路过顺手拿的。”野郎溪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张浩拿起传单翻了翻,啧啧了两声:“待遇还不错嘛,学费补偿,考研加分,每个月还有津贴……说实话,要不是我近视太深,我还真想考虑考虑。”
“你那是考虑吗?你那是馋人家待遇。”赵凯在旁边插了一句,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废话,谁跟钱过不去?”张浩把传单丢回桌上,重新躺回床上,“不过我听说当兵特别苦,每天五点钟起床,晚上还得站岗放哨,冬天冻得跟孙子似的。咱们这种娇生惯养的,去了估计撑不过三天。”
野郎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传单收进了抽屉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室友解释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说他被一个编号吸引了?说他想去参军?这些话说出来,恐怕连他自己都会觉得可笑。毕竟,他是一个连页,没有任何论坛讨论,没有任何新闻报道,就好像这个词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野郎溪皱了皱眉,又换了几种搜索方式,甚至加了“绝密”、“特种兵”之类的词组合搜索,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这反而让他更加确信,那个编号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他想起高中时看过的一部纪录片,讲的是中国特种部队的训练日常。那些士兵在泥地里爬行,在暴雨中射击,在悬崖峭壁上攀爬,每一个画面都充满了力量和震撼。那时候他觉得那些人离自己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可现在,那个世界的门似乎向他打开了一条缝隙。
野郎溪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很不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冲动。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一学生,没有任何特长,没有任何背景,仅仅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编号,就想去做一件改变人生轨迹的大事,这不是冲动是什么?
可他又忍不住去想,如果不去试试,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宿舍里的灯亮了。张浩和赵凯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吃饭,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野郎溪摆了摆手,说自己不太饿,让他们先走。
等室友们都出了门,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主机风扇转动的声音。野郎溪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传单,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传单上的内容很常规,无非是介绍大学生入伍的各种优惠政策,以及报名流程和体检标准。在传单的最下方,印着一个电话号码,标注着“征兵咨询热线”。
野郎溪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着,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在犹豫。
这一通电话打出去,就意味着他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了。而一旦认真考虑,就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现实问题:学业怎么办?家里人会同意吗?自己的身体条件能不能达标?如果真的去了,能不能坚持下来?
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山,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可那个编号“026”,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
野郎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你好,这里是征兵办公室。”
“呃……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征兵的事情。”野郎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一些。
“请讲。”
“我想问一下,今年的大学生征兵有什么具体要求?比如年龄、学历、身体素质这些……”
电话那头的人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