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蓝军士兵的说话声停了一下。有人问:“什么声音?”
另一个人回答:“可能是野兔吧。这山里兔子多。”
“不对,我怎么听着像是人踩的?”
“你想多了。这地方除了咱们,哪有别人?”
“也是……”
说话声又恢复了。野郎溪慢慢呼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向那个新兵打了个手势——小心脚下。
新兵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们继续向前爬。
最后二十米,是最难熬的二十米。蓝军士兵就在头顶,他们的说话声、笑声、打牌的声音,全都清晰地传下来。野郎溪甚至能闻到他们抽烟的烟味——那种劣质烟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
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终于,他爬到了水沟的尽头。
这里是一个转弯处,水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从灌木丛的缝隙看出去,可以看到蓝军休息点的侧面。只要转过这个弯,他们就安全了。
野郎溪加快速度,转过弯,爬进了灌木丛。然后他停下来,回头看着身后的战友们。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最后一个是那个踩断树枝的新兵。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爬到转弯处时,回头看了一眼蓝军的方向,然后转过来,爬进了灌木丛。
就在他爬进来的那一刻,一个蓝军士兵站了起来。
那个士兵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漫不经心地向水沟的方向看了一眼。
野郎溪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士兵的目光扫过水沟,扫过灌木丛,最后落在了他们藏身的位置。野郎溪甚至能看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普通的眼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此刻却像是在盯着他们看。
时间仿佛凝固了。
野郎溪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如果那个士兵发现了他们,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开火,为战友们争取突围的时间。
但那个士兵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转过了身。
“我去撒泡尿。”他说着,向树林里走去。
野郎溪慢慢松开扳机,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发抖。那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自然反应,他控制不住。
他转过身,带着队伍继续向前爬。
又爬了大约五十米,确认已经远离了蓝军的视线范围,他才停下来,翻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其他人也都瘫坐在地上,有的在擦汗,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揉搓发麻的腿。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庆幸。
野郎溪喝了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他看了看手表——从进入水沟到现在,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四十分钟的爬行,距离不到两百米,但感觉像是走了一整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走。”
没有人反对。
五分钟后,他们重新上路。穿过灌木丛,翻过一座小山丘,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木屋——那就是三号集结地。
野郎溪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方位,确认无误。他松了口气,回头对大家说:“到了。”
但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了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野郎溪循声望去,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正沿着山路向这边驶来。车身上涂着蓝色的标识——是蓝军的巡逻车。
他的脸色变了。
吉普车的速度很快,最多五分钟就会到达这里。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物。如果被吉普车发现,他们将无处可逃。
“快,进木屋!”他低声喝道。
八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木屋。木屋的门是虚掩的,野郎溪一脚踹开,第一个冲了进去。屋里很暗,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但好在空间足够大,可以容纳他们所有人。
他关上门,从门缝里向外观察。
吉普车越来越近了。他可以看到车上坐着三个人,都穿着蓝色作训服。领头的是一个中尉,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正在和司机说着什么。
吉普车在木屋前停了下来。
野郎溪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们,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紧张,也有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
如果蓝军要搜查木屋,那就只能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