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轮到张泰安的时候,他把家状、公凭交给书吏,之后便被人引到了一处摆满桌椅,像是课堂的房间当中。
两名差役奉上笔墨纸砚。
“官人见谅,此乃铨内考核,官人初次授官,应有此考。”
张泰安也知道流内铨身言书判四试,本来并未在意,可等拿到试卷,打开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东西,区区铨试,难度竟然堪比历代省试?!
考房隔壁,拿到张泰安家状、公凭的孙台和皇甫晏正面面相觑。
此子竟然是陕北巡抚王诗中举荐,官家特旨封的官员。
“没听说方内相和王巡抚有过节啊。”皇甫晏一脑门问号。“他为难这张泰安做什么?”
孙台倒是有了个猜测。
“王巡抚一心要开疆拓土,方内相是最反对擅启边衅的一个,你说他们有没有过节?”
“那咱们掺和进去......”
孙台叹了口气。
“官大一级压死人,难道你敢不听方内相的?做都做了,且看那张泰安如何应付吧。”
考房内,张泰安正对着考卷皱眉头。
第一题:锡土姓。
第二题:南国是式。
第三题:乡大夫三年则大比。
第四题:为政不难。
这是典型省试才会有的经义策问题,意在考校士子对经史典籍的理解,以此阐发观点。
但比省试更难的在于,这四道题目都只给了半句。
换句话说,他要根据这半句题目,补全前后文,然后再作答。
张泰安没想到区区一个流内铨铨选,考题居然如此之难,真不知道那些前辈是怎么过关的。
孙台和皇甫晏见张泰安迟迟不肯动笔,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孙台笑道。
“我这四题本就冷僻,还特意只选半句,谅这小儿也答不上来,到时就是王诗中闹到官家那里,只要方内相肯说话,也寻不到我等错处。”
皇甫晏点点头。
虽说这四道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但铨选只说考身言书判,至于怎么考,考什么,难度高低,那就是他们两个堂官说的算了。
身言或许还有异议的可能,书判就是学识功夫了。
他们只消说看张泰安年轻,恐担当不起重任,特意加些难度,官家那里又能如何。
两人正要命书吏把考卷收回,赶走张泰安,不料考房内的张泰安动了。
他拿起毛笔,汲满墨水,没有丝毫犹豫,落笔便写,看得孙台、皇甫晏不由一愣。
张泰安目不斜视,落笔有神。
考题虽难,但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第一题:《尚书?禹贡》世谓帝王赐姓以褒功臣,然锡土、锡姓本为二事,先后有序。
孔安国云赐土立国,赐姓命氏,谓先封其疆土,而后赐姓以别宗族。
郑玄则谓上古先有姓以辨血缘,后封疆土以建邦国。
考三代之制,未有封地之时,氏族因生赐姓,用以辨亲疏。
天子封建诸侯,乃划疆锡土,复命氏以旌有功。
本源之姓生于族,立国之赐在于土。
禹贡所言,是平定九州之后,列土分封,因功赐姓,先锡其土以定封域,再赐姓祚延世。
第二题:《诗经?大雅?崧高》毛传谓法度南国,郑笺言教化申伯。
申伯,宣王所命之方伯,非独治一邑之诸侯。
毛传言,式者,法也,使南国诸侯取法于申伯,郑笺侧重申伯自身修德教化。
周有方伯之职,代天子督察一方邦国,非仅治本国之民。
宣王忧南方淮夷不宁,封申于谢,使之表率南国,约束列侯。
申伯之任,重在监诸侯,而非独理民。
毛传得其政,郑笺得其德,合之方见宣王命伯深意。
以周制而论,南国是式,乃是令一方诸侯视申伯为准则,毛传所言更合当时命伯之本意。
第三题:《周礼?地官》乡大夫三年则大比,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
周之大比,尚德为先,举贤能而升之于朝,授官乃是崇德之报,非以官爵诱人向学。
上古教化先行,士人修身求道,非为禄位。
后世世道变迁,人情不古,朝廷设科取士,以官秩为劝,使天下士人励学。
二者相同之处,皆在求贤治国,相异之处,周以德行召士,后世以爵禄劝士。
然法可变,道不可改。
科举虽以功名励人,其根本,仍是欲得贤才牧民。
为政者不可只凭文章取人,当不忘周制尚德之本,禄赏是教化之权,而非立国之本。
第四题:《孟子?离娄》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
巨室者,一国世臣,民心所望。
所谓不得罪,非是徇私纵容,不以刑威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