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将周横,早已伏诛。
那夜山上只有他、陈万川和几个娃娃在场,梅三娘虽逃了,却也不知他的底细,至于定窑那些人,更是一无所知。
这公子哥是从哪里知道周横这个名字的?又怎会一张口便问他是不是来抓鬼将的?
“你知道周横?”赵云舒皱眉。
公子哥摆了摆手:“那是自然,周横这次来定州,虽然隐秘,但怎么也不可能瞒得过我,别说周横了,还有好多人都要来这定州呢,你看,你不也来了吗?”
“要说平时的话,定州这地方哪里会这么热闹?”
赵云舒听见这话,骤然闪过一道灵光!
这么说来,圆梦和尚,九艳,梅三娘,三阴老人,乃至于鬼将,现在这个公子哥,其实全都是从外地被吸引来的。
定州这地方虽说还算太平,却绝非什么修行圣地,平日便是想撞见一个同行都难,如今却像赶集似的凑到了一处。
要说这其中没有缘故,打死他也不信。
“这样啊,周横和我确实有点仇,既然公子又这般爽快,那便一言为定,明日正午,就在这客栈,小道恭候。”赵云舒拱手道。
他心中有了决断,九艳的底细他早晚要去摸,与其闷头闯进柳沟荒村,不如先从这公子哥口中探些虚实。
这公子既然知道周横,多半也知道九艳,说不定连梅三娘的底细都清楚,明日一聚,正好旁敲侧击,打探些消息出来。
到时候去的时候,正好一网打尽。
“哈哈,好,一言为定,那明日,就定在中午吧,晚上我还有事,姑且吃不了闲饭。”公子哥提议道。
“好。”赵云舒点头。
那公子哥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心情大好,既然约定已成,那公子哥转头看向赵员外:“今晚我兴致还可以,你那笔买卖,价格再降两分,我便应了。”
赵员外本已做好今晚血本无归的准备,毕竟,请来的琵琶女弹砸了,得罪了贵人,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
谁料峰回路转,这位小爷非但不恼,反倒松了口。
虽然价格再降两分会少赚不少,但能做成这笔买卖已是烧了高香,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他当即眉开眼笑,连连拱手,声音都打起了颤:“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明日一早小人便把契书备好送到府上!”
那壮汉和两个家丁也都松了口气,面上露出笑容,看赵云舒的眼神也从方才的恐惧变成了感激,若不是这位道爷横插一杠,他们今晚怕是要白忙活一场,回去还得挨主子一顿落。
柳七妹站在一旁,看看赵云舒,又看看那白衣公子,只觉得今晚这一场风波起得莫名其妙,平得也莫名其妙,心里头七上八下,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那公子哥高兴的离开,赵员外也带着人告辞了。
等人都走完之后,柳七妹主动走到赵云舒旁边,说道:“道长……”
“七妹,今日是小道不周了,不知你晚上还有一场。那三个时辰弹下来,便是我画符都画到手抖,何况你弹的是琵琶,手指不酸才怪。今晚这事,说起来倒有一半是我的不是。”赵云舒上前,对琵琶女如此说道。
柳七妹低头,有些羞赧:“不碍事的,是我自己不自量力,觉得休息一个白天之后,晚上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谁想到到了晚上手指反而更僵,再加上那位公子他……”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白衣公子,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才又接着道,“他坐在那里看着我,我便心慌得厉害,手指都不听使唤了,也不知是怎么了。”
“既然没事就好,只是……七妹,你最近很缺钱吗?我感觉你怎么老是在干活啊?”赵云舒问道。
柳七妹的水平高超,体力也挺好的,绝不是今天一天加个班就累的弹错音,想来……应该是最近像是自己这样的单子没少接。
她急缺钱吗?
柳七妹听他这般问,脸上的羞赧之色更浓了几分,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道:“道长既然问了,小女子也不瞒你。我家中有十个弟妹,这几日流民过来,又多了几个,客栈里弹琵琶的工钱,加上一些零碎活计,也只够勉强不叫他们挨饿罢了,又多了几张口,便欠下了一笔债,利滚利地催着,实在没法子,这才四处揽活,想着多做一桩是一桩。”
“今日接了道长这桩活计,又接了赵员外的场子,本以为能应付得来,谁料手指不争气,险些坏了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既不诉苦也不怨尤,说到最后,反倒抬起头来笑了笑,道:“不过道长不必挂心,这些年都熬过来了,往后总会越来越好的,今日有道长你的赏钱,拿了那公子的定钱,多的都有剩出来了!”
“流民过来,又多了几个?合着那不是亲生的孩子?”
“谁家好人能生十七个啊?实际上,就连七个也已经很难了,包括我在内,其实都不是父母亲生的,所谓的柳家,其实是个养病坊而已。”七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