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看着眼前的孙连城,心里百感交集。
他这辈子,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落井下石,见惯了人走茶凉。
从来没有人,能像孙连城这样,
在自己身处险境的时候,还能冒着天大的风险,来跟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来拉他一把。
什么叫肝胆相照?什么叫惺惺相惜?
高育良今天,算是真的懂了,虽然他也不全信。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连城同志,大恩不言谢,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我高育良,记一辈子。”
孙连城也笑了,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高书记,客气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剩下的路,该怎么走,还是得你自己选。”
“我明白。”高育良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看着孙连城,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连城同志,你刚才说,结盟你不敢,我也不敢要。
那现在,咱们俩都被沙瑞金和李达康逼到这个份上了,算不算得上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了?”
孙连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高书记,你要是这么说,那也算。
毕竟,咱们俩现在,都是人家棋盘上,准备随时弃掉的棋子,棋子跟棋子,自然该互相帮衬一把。”
“说得好!”
高育良也笑了起来,“棋子跟棋子,也能掀了这棋盘!”
两个人相视一笑,之前所有的警惕、试探、隔阂,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高育良的黑色奥迪缓缓驶离少年宫,车尾消失在清晨的晨雾里,
只留下两道淡淡的轮胎印,和空气中还没散尽的烟草味。
孙连城靠在天文馆的栏杆上,看着车开走的方向,久久没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番话,已经在这位汉东省委副书记的心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至于高育良最后能听进去多少,能做到哪一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上辈子混街头的时候,他大哥就跟他说过,帮人只能帮到路口,路怎么走,还得看人家自己。
高育良这辈子浸在官场里,城府比海都深,道理他比谁都懂,
缺的从来都不是道理,是戳破窗户纸的那股狠劲,和回头的勇气。
孙连城自嘲地笑了笑,弹了弹夹克上的烟灰,转身就准备走。
少年宫九点才开门,他提前来跟高育良聊完,这会儿才。
白景文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快步走到孙连城面前,微微欠了欠身,没有半点省委大秘的架子,语气客气得很:
“孙区长,早上好啊。”
孙连城挑了挑眉,也笑了,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语气里带着点玩世不恭:
“白秘书,早啊,这大清早的,你不在沙书记身边伺候着,跑这少年宫来,是来给孩子报兴趣班?”
白景文被他这句玩笑逗得笑了起来,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孙区长真会开玩笑,我是奉沙书记的命令,来接你的,沙书记想请你过去一叙,跟你聊几句。”
孙连城抬眼,往车里瞟了一眼。
前排的司机正襟危坐,后排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沙瑞金不在车上。
也是,沙瑞金是什么人?
汉东省的一把手,封疆大吏,不可能亲自坐在车里,在少年宫门口堵他一个区长。
这是让白景文来接他,要么去省委办公室,要么去沙瑞金的住处,
总之,是要在人家的地盘上,跟他谈。
孙连城心知道,人家都把车开到跟前了,话也说到这份上了,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别说他现在还是个光明区区长,就算他明天就被撸了,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找他谈话,他也不能不去。
官场里,级别就是天,人家是正省部级,他是副厅级,差着好几个量级呢,
别说只是请他去聊聊,就算是直接把他叫去训话,他也得乖乖听着。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这位空降汉东的沙书记,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孙连城笑了笑,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行啊,沙书记相召,我哪敢不去啊。
就是没想到,沙书记这么给我面子,还专门派车来接我,
我这一个小小的区长,今天也算是体验了一把省委书记的待遇了。”
白景文笑着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一句:
“孙区长说笑了,你现在可是咱们汉东的名人了,
整个汉东,谁不知道你孙区长的大名?你能上车,是给我们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