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做了个提竿的手势,
"大鱼中钩之后,力气大得很,你要是硬往岸上拽,要么线断了,要么竿折了,要么鱼嘴豁了,鱼就跑了。
会钓鱼的人怎么做?得溜。
它往深水扎,你就跟着它走,给它线,让它游;它游累了,你就往回带一点;它再扎,你再放线。
就这么来回溜,溜到它精疲力尽,翻白肚了,你再拿抄网一抄,稳稳当当。"
孟德海听到这里,总算是完全明白了。
他一拍大腿:"书记,我懂了!您的意思是,先把网撒开,把鱼都圈在里面,但是不急着拉。
等鱼游累了,等它们自己都浮上来了,我们再收网。
这样不但能捞到大鱼,连小鱼小虾都跑不了!"
"对喽。"孙连城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你是老公安了,办案子的道理你比我懂。
办这种涉黑的案子,最忌讳的就是急躁。
你一急,就容易打草惊蛇;你一急,证据就不扎实;你一急,就容易办成夹生饭。
到时候人抓了,证据不足,检察院不批捕,法院判不了,最后还得放人,那才叫丢人。"
孟德海听到这里,又追问了一句:"书记,那要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又犯了新案怎么办?
比如徐江那种人,你让他松了,他万一又去违法乱纪呢?"
"所以我说的是明紧暗松。"
孙连城说,
"表面上的巡逻、排查、管控,一样都不能少。
街上的见警率要提高,让群众觉得安全,让那些人觉得害怕。
但具体到某个人、某个案子,不要急着收网。
如果他们真的又犯了事,那是他们自己找死,新账旧账一起算,反而给了我们更多的证据。"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条底线——不能出人命。
如果发现有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能为了等时机就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害。
这个分寸,你自己把握。"
孟德海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孟德海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书记,您这一番话,比我干十年公安学到的都多。
行,我听您的,回去之后就调整部署,明紧暗松,先把网撒开,慢慢溜着。"
孙连城看他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了笑,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老孟,我跟你说这些,不只是为了这一个专项整治。
我前几天去了一趟汉东,得到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对我们这次的专项整治,对京海未来的格局,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孟德海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知道,重点来了。
但孙连城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孟德海也没问。这是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领导不想说的,你别问;
领导想说的,自然会告诉你。
问多了就是你的不对了,不但讨不到好,还容易惹领导反感。
孙连城喝了茶,放下杯子,看着孟德海,语气平静地说:
"具体是什么消息,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不是信不过你,是事情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上面要动大手笔了。
这一锤子落下来,不只是京海,不只是临江,很多地方的官场都得震一震。"
孟德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大手笔?很多地方的官场都要震一震?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猜测着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动作。
能让孙连城说出这种话的,绝对不是小事。
难道是…… 他不敢往下想了。
孙连城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没有点破,继续说:
"我们京海,作为这盘棋上的一个重要棋子,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我叫你过来,就是要跟你交代几件事。"
孟德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郑重地点了点头:"书记您说,我听着。"
"第一,从现在开始,半年之内,京海市所有的出入境通道,都要给我布控到位。"
孙连城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
"海关、机场、码头、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包括各个高速公路的出入口,全部要安排我们的人。
我说的布控,不是装装样子,是实打实的二十四小时值守。"
孟德海皱了皱眉:"书记,这个范围有点大啊,我们公安局的人手……"
"人手不够,你打报告,我给你批编制,给你要人。"
孙连城打断他,语气严肃,"这件事,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半年之内,只要是我们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