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又死了一个中毒的男丁,他们总得查人去了哪儿。”
“你拿官差吓老子?”
“官差未必管周家人的死活,少收六百文税钱,他们可不会算了。”
“你今日把她带走,我就去血牙帮门前等死。收税的差役查过去,自会拿着借据问你,二十两私债,怎么收走两条人命。”
血牙帮能在贫民巷横行,全靠坊正装聋作哑。
一旦出了人命,巡差进巷搜查,赌档、私酒和赃货都藏不住。
孙赖子用铁尺拍了拍周岳的脸。
“病成这副德行,还敢跟老子耍横?”
周岳站着没动。
“我要七日。”
“七日,你拿什么还?”
“进山。”
“就你?”
孙赖子转头看向两名帮众,三人笑了起来。
“你大哥都折在赤岭里。你连弓弦都拉不满,也敢进山?”
周岳将借据折好,塞回孙赖子怀中。
“七日后,我还钱。少一文,你们带走屋里能卖的东西。”
孙赖子朝房门瞥了一眼。
“屋里最值钱的东西,可长着腿。”
周岳抬眼。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她不抵债。”
四个字落下,院中的笑声停了。
孙赖子用铁尺顶住周岳的肩头,将他推得后退半步。
“成,老子给你七日。”
“七日后,二十两本金,加上二两利钱。拿不出来,我让你亲眼瞧着,她怎么替周家还债。”
他收回铁尺,带人出了院门。
脚步声远去。
周岳扶住门框,胸口起伏几次,唇边淌下一道黑血。
沈知微丢下菜刀,快步托住他的手臂。
“谁让你逞强!”
“七日够了。”
“二十二两银子,你拿命也换不来。”
“命还在,就有法子。”
沈知微张了张口,托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嫂子,先吃饭吧。”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
沈知微重新生火,把瓦罐中的粟粥端出来。罐底只剩一碗,她盛好放在周岳面前。
“你的呢?”
“我吃过了。”
周岳拿起木勺,在碗底搅了搅。
稀粥里沉着半块掰碎的杂粮饼。
“嫂子,家里还有多少粮?”
沈知微蹲在灶前,用火钳拨了拨柴。
“半袋粟米,三斤黑豆。省着吃,能撑五日。”
“五日后呢?”
柴枝啪地折断,火星滚进灶灰。
“城南药铺缺洗药女工,我去问问。”
“药铺每日十二文。扣掉两顿饭,到手不足六文。”
周岳把粥推到她面前。
“人头税什么时候收?”
“六日后。每户按人头算,你我各三百文。”
六百文人头税,二十二两债银,家中只剩五日口粮。
周岳取来一只空碗,把粥分成两份,一碗递给沈知微。
“吃。”
“你身上的毒还没退。”
“所以才得吃。你守了我两天,也得吃。”
沈知微端住碗,没再往回推。
吃完粥,周岳走进堆放杂物的侧屋,从梁上取下一张旧弓。
弓身蒙着灰,握把缠着麻布,好几处已经磨破。这是大哥用过的猎弓,后来换了强弓,才把它留在家中。
周岳擦净弓身,抬手拉弦。
弓弦只开到一半,手臂便抖了起来。
沈知微站在门边。
“你非去不可?”
“嗯。”
“等毒退干净再去。”
“等不起。”
周岳放下弓,蹲到木箱前,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油布包。油布裹了三层,里面压着一方旧砚和三本书。
砚角缺了一块,砚堂却洗得干净。书页间留着父亲逐字写下的批注,边角早已被翻得起毛。
临终前,父亲把油布包交到周岳手中,盼他练好字,读通文章,将来进书院谋份抄写文书的差事。
原身活着时也打算过走这条路。父母病故后,大哥扛起家中开销,宁肯多进两趟山,也没让他拿书换粮。
如今大哥失踪,血牙帮堵上家门,这个家只能由他撑着。
周岳用粗布包好砚台和书,背上旧弓出了门。
旧货铺掌柜翻了几页书,又把砚台举到窗前照了照。
“四百文。”
“砚台加三本书,五百文。”
“书页受过潮,砚角也缺了一块。四百二十文,爱卖不卖。”
周岳接过铜钱,转身去了箭铺。
铺里的粗制羽箭二十文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