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按上木桌。
桌角的木刺扎进掌纹,只留下一点红痕。
他换左臂出拳。左臂皮膜仍旧松散,腰背与双腿的气血也没能合住。
距离炼皮境还差半步。
隔壁忽然传来木棍砸门声。柳婶的哭喊越过院墙。
周岳抓起外衫,边穿边往外走。
三名血牙帮众正在搬柳家的粮缸。薛六捏着借据,柳婶的丈夫跪在他脚边,下巴挂着血,双手还抱着一名帮众的腿。
“借一百文,连本带息一百六十文。”
薛六拿铁尺敲了敲借据。
“交不出钱,粮缸归帮里。再拖两日,床和锅也拿来抵账。”
柳婶抱住粮缸。
一名帮众抡起木棍,抽中她的手背。她胳膊一松,粮缸被拖过门槛,黑麦撒了满地。
沈知微端着木盆冲出院门,半盆洗澡水泼在几人脚前。
“她家昨日才还过三十文。你们今天凭什么又添二十文?”
薛六低头看了看湿透的靴面,铁尺在掌中敲了两下。
“周家嫂子管得越来越宽。”
“牛头领交代过,你肯进赌坊帮工,整条巷子的利钱都减两成。点个头,柳家的粮缸也能留下。”
周岳横跨一步,挡在沈知微身前。武馆木牌垂在腰侧最显眼的地方。
“回去告诉牛烈,再来堵门,我便请武馆教习去巡检司,把你们手里的借据一张张核清。”
他身后两名帮众碰了碰胳膊,各自退开半步。
其中一人凑近薛六。
“六哥,真把镇岳武馆的人招来,头领未必肯替咱们担着。”
“木牌才挂几日,还真把自己当武馆弟子了?”
他冲沈知微偏了偏头。
“今日你守在这里,明日还能整天守着她?牛头领点名要的人,迟早得进血牙帮的门。”
“这句话,我记下了。”
薛六带着血牙帮帮众搬走柳家半袋粮,沿巷继续砸门。木棍落下,又有一户的门栓断成两截。
沈知微回到院中,撬开灶台下的封砖。
家里还剩四两出头。肉药羹只够吃三日,箭、药粉和粮食都得添。
她把碎银分成两份,将大半推到周岳面前。
“牛烈拿我逼你动手。”
“我去李婆婆家住几日。你练拳也好,进山也好,不用天天守着院门。”
“李婆婆家也在贫民巷。”
周岳把银子塞进衣襟。
“血牙帮从巷头搜到巷尾,用不了半个时辰。”
他取下武馆木牌,在掌中掂了掂。
柳师姐住在武馆后街,院里只有她和一名老仆。上回谈到巡检司时,她提过家中缺人整理药材。
午后,周岳领着沈知微去了后街。
柳师姐正在院中晾药。她从筐里抓出几株根茎,放到沈知微面前。
沈知微逐株掰开断面,又捻下少量药粉,从中挑出两株。
“这一株是黄须根,熬久些可以补血。”
她拿起另一株。
“这株断面发青,根须也细,是青腹藤的幼根。两种药混进补血汤,人喝了会腹泻。”
柳师姐翻过两只药筐,又挑出三株青腹藤。
她将西厢房钥匙放在石桌上。
“住五日,每日替我分拣两筐药材。”
“血牙帮敢闯进后街,我就把人捆好,送到巡检司门口。”
沈知微拿起钥匙,没有进屋。
“我只住三日。小岳破境便来接我。”
她指向药筐。
“分药的工钱不用给,挑出来的药渣留我一份。”
柳师姐掀开另一筐晒干的根茎。
“该拿什么,该舍什么,你分得清。难怪周岳肯把家交给你。”
她朝西厢房抬了抬下巴。
“屋里有门栓,夜里记得落好。后墙外就是武馆,院里有动静便砸铜盆。”
临走时,沈知微替他压紧箭囊。她摸过弓背,又查了一遍弓弦。
“把我送来这里,你准备进山?”
“家里没肉了,我只去外围走一趟。”
“牛烈的人盯着你。”
“出城前多绕几条路。盯住猎物的时候,也别忘了身后。”
“记住了。”
周岳离开后街,先穿过粮铺后的水巷,又从炭行门前绕了一圈。
经过铜镜摊时,他俯身系紧草鞋。镜中映出身后的街道,挑担脚夫拐向东街,卖炭汉留在炭行,两个血牙帮众还守在贫民巷口。
身后没有尾巴。
周岳在西市药铺买了几枚三棱箭头,又添了一小瓶锁毒药汁,出南门赶往赤岭。
赤岭外围的猎物已经少了许多。
他沿石甲鹿留下的旧路深入六里。直到日头落到山脊上方,前方岩洞传来一声脆响,半截骨头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