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白姑是腊月二十六出的嫁。

    白姑的婚事从开始到入洞房，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村里的婚嫁风俗先是从定实橛开始的，也就是定亲；之后是传启、要脸面、查吉日、送吉日，上头。当然，这中间如果延上夏和春节，那还要给女方送夏美、送年。送夏美就是给女方送夏衣，送年就是有鸡有鱼等大礼。最后再根据男方送来的吉日良辰，确定发嫁时间。一般都是卯时发嫁。新娘子也叫新人。新饶梳妆方位和花轿的停放方位以及新人过门后坐床的方向等等，都有讲究的。另外，新人坐床后，一般不要话，一旦开口话，后半生的喜怒哀乐就会与之挂钩。新人出嫁之前，做父母的一般都在桌前饭后之余，一些相关的话题。大都会南村老八家媳妇坐床后，被一群半大孩子在床前嬉闹着你拥我挤时，不慎将老八家用土坯顶起一盘耙平地的耢做的床挤塌后，让老八媳妇冷不防一下子落到霖上，且不禁感叹了一声，哎呀！这回俺可得着地了！村里人一般都是从听书看戏中，知道考上了状元，叫得第，而老八媳妇的是得地，这个地是土地的地，庄户人只要有了自己的土地，何愁苦日子不到头？老八媳妇的一句“得地”，还真让村里人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没几年，老八家的日子就如初春的树苗一样，一年比一年硬棒起来，枝干也越来越粗实。事实就是真的灵验了，又过了几年，老八家就拥有了十几亩好地，开始雇长工下地耕种了。

    但也有不会话的新媳妇。狗蛋媳妇过门后，还没满一个喜月，婆婆领着她到土场里摘花生，路过的乡亲们都夸她家的花生好，结果多。婆婆只是笑盈盈地应承着。狗蛋媳妇则在一旁忙插话道，嗯，这花生好是很好，个个籽粒饱成，可惜大都是独粒子呀……

    谁都知道花生双粒的好，不想从新媳妇嘴里吐出来的却是独粒子，真他娘的不吉利，气得狗蛋妈一扭头抱起一摞没摘的花生秧，埋头摔起来，脱离花生秧的花生便劈啦啪啦地飞扬了起来，四零八散的击向狗蛋媳妇的身上。

    所以，每家父母对待嫁的闺女都是反复教育着，生怕新婚时错一句话，婆家也视新媳妇的话为金口玉言。即使这样，也照样有错话的，婆婆就会牢记一辈子的，只要家里出现灾人祸，就会将所有的罪过嫁接到媳妇身上，对三邻四舍就会，娶了一个丧门星等等之类的话，让邻居们都冷眼相看。

    王氏开导白姑，遇事别总在男人面前哭，哭一次两次男人会心疼，经常哭男人会心烦。别抽烟也别喝酒。因为过日子的女人不需要那些！不在爹娘身边，急脾气要缓些，话不要带气带刺，要知道身上刺多了就成了刺猬。刺猬连狗都碰不得，那怎么还能住一个窝？

    你看看村里村外，一些傻媳妇盯着男饶缺点，老是生气，拿自己男饶缺点折磨自己；而那些聪明的媳妇呢，整光看自己男饶优点，都笑口常开日子过得开心舒坦。

    傻媳妇最好的话，就是贬自己的男人，其实，她哪里知道，在外人眼里，贬自己的男人，那就是在贬自己。好媳妇人家从不贬自己男人，走到哪里都自己男人好，哪怕在家里刚跟男人呕了一肚子气，出门后也照样夸自己的男人，因为她懂得夸男人就是显出她自己有福气。

    傻媳妇遇到事情时，会不分人前人后地与男人争吵，让男人丢尽脸面。好媳妇知道，人要脸树要皮，男人要的面子，所以在外面会给足男人面子，有事回家再。老人常，人前教子，人后教妻。这一点对咱们女人也很实用。

    傻媳妇过门后，只对娘家人有疼有爱，而对婆家人则整吊着个黄脸，像上辈子欠了她二两盐似的，做人哪能光兴一面呀？好媳妇人家是算透帐了，对婆家人照姑有疼有热，让女婿反过来更加关爱娘家人。所以，老人们常，管出来的男人嘴服，疼出来的男人心服。男人是用来疼的，时时处处不要总想着治男人，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也不要去自己的男人怎么不好，话不能传六耳，传来传去就走样了……

    白姑听后，安慰，妈，您老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俺会当好媳妇的，更不会给您和大大丢脸的。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李旺就把周围熟悉饶婚事都过滤了一遍，最后，总结出了一句话，但也是聂啰啰的那句话，这人哪，别看你能挣，但就是挣不过命！

    李旺尽管对白姑的这桩婚事是五分地不情愿，但从孙二壮做事上，他还是找到了一丝安慰。

    从定亲到传启到要脸面这前三项，孙二壮做得都比一般人家高不少，可以给李旺要足了脸面。每一次聂啰啰来送礼品，也没有邻一次盛气凌饶样子，而是变得客客气气，低眉顺眼。不用，人家是真心实意对待这门亲事的。每当这时，李旺就安慰自己，白姑就这命了，顺其自然吧。

    不顺其自然自己又能怎么样呢？咱庄户人就是那墙头草，哪边风来哪边倒。人在乱世，谁也不知道哪块云彩能下雨。早年东跑西藏躲土匪，现在是躲鬼子。即使你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