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毛毛雨?人家来上班,纯属找个事儿做,跟我们不一样,不图这点工资。”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眼前仍未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两个年轻人,脸上挂着一种洞悉内情的笑意。
“那他——还每天准时来上班?”
赵晓晴追问道,眉宇间仍凝着一丝难以化解的困惑。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
老陈放下那只印着红字的旧搪瓷缸,双手一摊,脸上是那种阅尽千帆后的通透神情:
“有钱是底子,可人活着,总得有个正经事由牵着不是?真要天天躺在钱堆上,啥也不干,那魂儿早晚得给躺懒散了,人就废了!”
“人啊,不管到了啥地步,都得有个营生拴着,心里才有锚,日子才有奔头。”
他这几句话朴实,却透着几分过来人的人生哲理。
马鑫与赵晓晴目光一碰,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话可说”的叹服。这理由太过真实,反而让人无从质疑。
赵晓晴率先回过神,食指关节在木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将话题拉回正轨:
“老陈,还得麻烦您,”她语气清晰而客气,“帮我们找找10月8日,空调维修的工单记录。”
“10月8号?”
老陈抬起眼皮,喃喃重复着这个日期,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国庆长假后头一天上班……”
像是被这个日期触动了某根记忆的神经,老陈边念叨着,边熟练地拉开另一个柜门,翻找片刻,抽出一张工单递过来,“喏,这天是我和刘宇宁一起去的陆总工那儿。”
马鑫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只见单子备注栏写着“处理风机异响及温控失灵,更换温感探头。”
“除了修理单子上写的,我们还换了外机固定架。”
老陈指着工单,补充道,“那天,可把我俩累坏了!陆总工办公室外机的固定架松了,怕掉下去砸到人,我们俩费了老大劲,拆下来换了新的,后头还有几个报修的等着,忙得脚打后脑勺,就没来得及登记。”
“说起那天,林秘书那小伙子是真没的说!”
老陈说着,眼里泛起赞许的光,“看我们俩忙得满头大汗,他二话不说就在旁边陪着。递个扳手、扶个梯子,手脚麻利得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回味似的摇摇头:“最难得的是临走时候,不但给我们递了烟,还特意拿出两瓶矿泉水,硬塞到我们工具包里,说‘师傅辛苦了,解解渴’。这么周到体贴的年轻人,现在可真不多见了。”
从后勤运维部出来,走向电梯间的走廊格外安静。
马鑫忍不住用力甩了甩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合着这一趟是白费力气了!本来我以为一定能查出点什么。周明是‘拆二代’,刘宇宁也是规范操作,林湛是‘热心肠’。每一个嫌疑都解释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赵晓晴的神色同样凝重,她深吸一口气,接口道:
“是啊,就像咱们出发前推测的,理论上有这种可能性,但实际一了解情况,老陈的话逻辑清晰,细节也经得起推敲,我们找不到任何破绽。这种感觉……就像明明知道猎物就在附近,却连一丝踪迹都抓不住。”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预期的突破口变成了铜墙铁壁,这种无力感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显得更加沉重。
专案组办公室的门一开,马鑫和赵晓晴垂着头、耷拉着肩,一前一后走进来。
“怎么了,白忙一场?”
肖晋一边翻着材料,看着两人无精打采的样子,一边笑着问到。
“哎……”
马鑫重重叹了口气,把外套扔在椅背上,一屁股坐下,抓了抓头发,“修空调的刘宇宁和搞网络的周明,这两个,都可以排除嫌疑了。”
他强打精神,把查到的细节,以及老陈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失落和疲惫,仿佛刚找到的线头,还没抻就断了。
“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按照美国大片的经典套路,幕后黑手八成是哪个乔装打扮的维修工?”
赵晓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马鑫,唇角微弯,忍不住戏谑道。
马鑫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刻从椅子里弹起几分,嘴唇不自觉地嘟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被戳破预想后的微弱抗议:
“我……我那说的是‘存在这种可能’,又没说是‘一定’!”
他抓了抓头发,试图找回一点场子,声音也提高了半度:
“再说了,这是中国,中美国情,那能一样么?”
“嘿,开个玩笑,你还急眼了!”
“肖处,我总觉得……”
马鑫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困惑,“咱们这排查,就像在走一根看不见的钢丝。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生怕一脚踩空,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