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相如选人有规律。
专挑那些在人群里说话有些分量,却不是最显眼的人。
休息时,他凑到一个姓孟的老乐工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像是随口一问。
“孟先生,你发现没,这南郭大夫每次有人靠近,就护住那卷竹简,他看的到底是什么?”
孟老乐工愣了一下,偏头想了想。
“没留意。”
蔺相如点点头,没再追问,站起来走了。
等到下一次休息,他又换了个人,这回是个嘴碎的年轻乐师。
“吴先生,你发现没,这南郭大夫神神秘秘的,他看的是什么?”
年轻乐师果然来了兴趣,侧过身子,压低了声音。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你看那些甲士,我看啊,就是为了保护他手里那卷竹简!在宫里,哪个大夫需要这么多甲士保护?”
到了午膳,站在角落吃饭的乐工里,已经有人开始议论。
“你说那个竹简上写的是什么?”
“我偷看了一眼,好像叫《白骨吟》,这名字听着就瘆人。”
“不会是什么绝世武功吧?”
蔺相如只是端着碗,默默站在不远处听着,神情平静。
然而整整一天,从卯时到戌时,殿内殿外平静如常。
三百多张面孔,疲倦、无聊、或是认真练着手里竽。
刺客没有出现,不代表没有。
玉哨内棉絮已经积攒了不少,快恢复到当初的样子,呈现出温润的白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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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蔺相如开始在人群里散播着新的流言。
“听说那卷竹简,是大王亲自赐下的,里面记载的,是一种神奇的曲子。”
“什么曲子?”
“能杀人的曲子。”
窃窃私语声在殿内不断响起。
休息时,有好几个乐工偷瞄桌上那卷《白骨吟》。
南郭平装作没看到,一直低头研究。
偶尔抬头,也是闭着眼睛沉思,只留一条缝隙,不动声色地观察。
一名身材匀称的中年乐工,接连三次从台下走过,每次都有意无意瞅一眼他手中《白骨吟》。
有个瘦小乐工,借入厕之名出去了两趟,每趟大半炷香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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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那瘦小乐工当天出去了三趟,身材匀称的中年乐工,没再偷看。
但,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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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
瘦小乐工和身材匀称乐工凑到一起,两人身边还有一名五十来岁、面容瘦削的老者。
老者冲两人做了个极隐晦的摇头动作。
南郭平从眼皮缝隙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找齐了。
他刚松口气,却又看到老者抬眼,朝另一名身材健硕乐工递了个眼色。
南郭平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不是三个?难道看错了?
视线追住健硕乐工,他正在人群里穿行,路过一名年轻乐工时,两人有一个极短暂身体接触。
手与手,一触即分。
有什么东西交换了过去,快得看不清。
到底有多少刺客?
大王说是三个,现在他自己数出来五个。
多出来的两个,是大王不知道,还是......故意没说?
会不会还有第六个、第七个?
强烈不安感在心中蔓延。
唯一让他心中稍安的是,玉哨里棉絮快满了,青白色褪去,隐隐呈现黄白色,质感跟竹子差不多。
乍一看去,和普通竽上竹制吹哨,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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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
南郭平靠在案几后,脑子里把局面翻来覆去推演。
不动手,就无法确认。
十日。
这是大王给他的期限。
他调整了甲士部署,只留两名甲士在殿内,其余八名站到殿门外。
高台上看着宽敞了,也更危险了。
中间休息时,他收起《白骨吟》,目光扫过底下人群,最后落在蔺相如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蔺相如极轻地点了点头。
南郭平站起身,伸手指向他。
“你,把竽拿上来。”
蔺相如恭敬地走上高台,双手把竽递过去。
南郭平接过竽,环视一圈,又陆续点了五个人,这五人都是蔺相如带进来的人。
“其他人全部退到墙边,你们六人站到我十步距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大夫要干什么,但没人敢问,乖乖往墙边退去。
蔺相如和那五个人,站到距南郭平十步开外。
殿内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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