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后巷的青石板地面上。
郑元萍脚刚落地,便看见巷口停着两匹鞍鞯齐全的马。
马旁站着一个人,正是郑怀远。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他按江景离的吩咐提前备好了快马和干粮,又悄悄将客栈后门的门闩抽开,确保两人离开时不会有任何声响。
此刻见两人从后窗翻出来,他连忙迎上前,将缰绳递了过去。
郑元萍看到三叔,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散了。
方才在屋里换衣服时,她虽然面上镇定,心中终究还是有些忐忑——她毕竟不了解这位李先生的为人,万一他不是带她去云岚城呢?
虽然这个念头很荒唐,但在这样一个夜晚,被一个认识不过两天的男人单独带走,她怎么可能一点不担心。
此刻看到郑怀远站在这里,她才彻底安下心来。
这是安排好的。
江景离接过缰绳,朝郑怀远点了点头:
“辛苦郑三爷了。
明天务必演好,最好一整天都不要露馅。
至于后面的事,我差不多能赶到云岚城了,进了城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李兄弟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们路上小心。”
郑怀远郑重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郑元萍,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牵着马,沿后巷悄无声息地走出镇子。
马蹄裹了布,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只发出极轻微的闷响。
出了镇口,江景离翻身上马,将火把点燃递给郑元萍。
她接过火把,学着他的样子翻身上马,动作虽有些生疏,但还算利索。
两骑并辔,沿着官道朝云岚城的方向驶去。
火光在夜色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马蹄声渐渐急促,很快便融入了寅时浓重的黑暗之中。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经亮了。
官道两旁的山林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晨雾在林间缭绕,鸟鸣声零星响起。
江景离勒住马,翻身下来,将缰绳往马鞍上一搭。
“歇一刻钟。”
郑元萍也下了马,腿脚有些发软,扶着马鞍才站稳。
她从昨晚到现在只睡了三个多时辰,又在马背上颠了两个时辰,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但她没有抱怨,只是走到路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接过江景离递来的水囊和干粮,小口小口地吃着。
江景离从马鞍袋里取出两把料豆,分别喂给两匹马。
马匹打着响鼻,低头在他掌心里舔食。
他又解下水囊给马喂了些水,动作熟练而从容。
对一个气田境后期的武者来说,骑两个时辰马不过是活动筋骨的程度,但马需要休息,郑元萍也需要休息。
他不会用对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一匹马和一个炼皮期的姑娘。
喂完马,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递到郑元萍面前。
“戴上。”
郑元萍接过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有些茫然:
“李先生,这……怎么戴?”
江景离走过去,蹲下身,将面具从她手中取过来。
“闭眼。”
他用指尖将面具边缘轻轻抚平,从额头开始,沿着她的眉骨、鼻梁、颧骨一路往下压紧,最后在下颚处收拢。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极轻,片刻便戴好了。
郑元萍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光滑而微凉,不像她想象中那样闷厚。
“照照。”
江景离将水囊里的水倒了一点在刀面上,将刀身横在她面前。
郑元萍低头看去,刀面上映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普通,皮肤微黑,与她原本的模样判若两人。
“仔细看肯定有点不对劲,但糊弄一般人够用了。
不需要藏太久,到了云岚城就能摘。”
江景离站起身,将水囊收回马鞍袋,翻身上马:
“上马,继续赶路。”
郑元萍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翻身上马,动作比寅时那会儿利索了不少。
两骑再次并辔,沿着越来越明亮的官道朝云岚城的方向驶去。
又经过两次短暂的歇息,日头渐渐西沉。
官道两旁的景致从连绵的丘陵变成了开阔的平原。
江景离估算了一下路程,大约还有五六十里。
以马匹现在的状态,全速跑也要将近一个时辰,而天色已近傍晚,城门必定会在他们抵达之前关闭。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将两匹马牵到官道旁一片稀疏的树林里。
这里离官道不远,但树木和灌木丛勉强能遮挡视线,是个相对隐蔽的歇脚点。
林间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夕阳从枝叶缝隙中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金色碎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