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那最后一丝对音乐的孤傲,似乎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了个粉碎。
他干脆利落地关掉麦克风开关。
接着,在黄毛等人的哄笑声中,他一言不发地解下吉他背带,弯腰,把那把吉他小心翼翼地收进琴盒。
“不会唱就滚蛋!”老徐气急败坏地指着他,“明天不用来了!”
阿俊依旧没还嘴。
他背起沉重的琴盒,佝偻着背,推开后排的员工通道铁门,消失在昏暗中。
老徐转身,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去安抚黄毛那一桌。
原本安静的酒吧,彻底被黄毛等人的划拳声和肆无忌惮的笑声填满。
角落卡座里,死一般的寂静。
洛晓依死死捏着那杯没动过的特调,心里一阵发堵。
那一瞬间,她仿佛在那个落魄歌手身上,看到了刚出道时的自己。
被星耀娱乐逼着去应酬,逼着唱那些像工业垃圾一样的流水线口水歌。
如果不同意,就要面临雪藏、封杀、甚至是天价违约金。
如果没有凌飞像天神一样降临,扔出《晴天》《后来》把她从泥沼里生拉硬拽出来,她现在的下场,恐怕连台上那人都不如。
“很难受?”
凌飞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
洛晓依咬了咬下唇。
“这圈子就是这么烂,劣币驱逐良币。他嗓音那么好,只要给首好歌,绝对能杀进榜单前十。可是……”
“可是他快连饭都吃不起了。”
凌飞精准补刀。
洛晓依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凌飞放下牛奶杯,往沙发深处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可惜啊。”
凌飞语气很淡。
“所以,咱们去把他捡回来。”
洛晓依愣住了。
“捡……捡回来?去哪捡?他已经被老板开了。”
“按他那个颓废的步速,现在顶多走到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抽闷烟。”
凌飞站起身,顺手捞起洛晓依的外套丢在她头上。
“走吧,管家婆。咱们飞依工作室,是时候招第一个长工了。”
洛晓依扯下头上的外套,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她太知道凌飞这句话的分量了。
这个咸鱼老公只要一认真,整个蓝星乐坛都得地震。
推开酒吧的后门,是一条死胡同。
墙壁上画满了狂乱的涂鸦,散发着一股垃圾的酸臭味。
昏暗的路灯下,阿俊正坐在一个破旧的啤酒箱上。
琴盒放在他脚边。
他手里夹着半根香烟,烟头一明一灭。
他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点微弱的火光发呆,像是在给自己的梦想举行某种默哀仪式。
“烟抽多了废嗓子。”
一道散漫的声音在小巷入口响起。
阿俊抬起头,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男人一米八五的个头,气场冷冽。
女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虽然看不清脸,但通身的气质,一看就绝非凡物。
这两人,和这条臭气熏天的巷子完全不在一个画风。
阿俊踩灭了烟头,站起身。
“你们有事?”
凌飞走到他面前两米处停下。
没有寒暄,没有兜圈子,直入主题。
“给你个机会,签进我老婆的工作室。”
阿俊愣了一秒,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嗤笑出声。
“兄弟,现在搞诈骗的都这么嚣张了吗?看我落魄来寻开心?你图什么?”
阿俊弯腰,准备拎起琴盒走人。
“图你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
凌飞的声线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穿透力。
“你在酒吧唱了三年,是不是觉得高音死活唱不上去?”
“是不是一唱主流情歌,就觉得像在无病呻吟,浑身难受?”
阿俊的手猛地顿住。
这正是他最痛苦的死穴。
蓝星的流行乐坛,判断一个男歌手牛不牛,全看高音能不能飙得让人颅内高潮。
而他,高音废,低音闷。
“你……到底是谁?”
阿俊死死盯着凌飞。
凌飞没回答,而是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身侧。
洛晓依心领神会,摘下了口罩和鸭舌帽。
借着微弱的路灯,阿俊看清了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
“当啷!”
阿俊手里的琴盒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连退两步。
他指着洛晓依结结巴巴。
“洛……洛天后?!飞依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