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晓依看着手中的a4纸,又抬头看凌飞。
反反复复看了足足三遍。
白纸上孤零零地趴着几行基础音符,歌词更是直白到简直是在侮辱成年人的智商。
“二四六七八?”洛晓依红唇微张,难以置信地念出头一句,“这算什么?幼儿算术口诀?”
凌飞拿过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往下看。”
洛晓依盯着下一行,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她把a4纸往茶几上一扔,终于绷不住了:“凌飞,你在逗我?你拿这种连旋律都没有几段的口水歌,去跟皇家芭蕾舞团打擂台?拿这玩意儿去对标维也纳六十人交响乐团?!”
她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那个张总的老婆,要是看到我带着安朵上台唱这首……这首《数鸭子》,她绝对会笑晕在观众席上。”
“所以说,你们这群满脑子项目的资本家,根本不懂什么叫童心。”凌飞放下杯子,身子前倾,手指敲了敲桌面。
“幼儿园是小孩待的地方。那帮家长把奥斯卡颁奖礼那一套搬过来,有个屁用?你让一群还在穿纸尿裤的小孩听贝多芬,他们只会打瞌睡。”
凌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修剪齐整的庄园草坪。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好听,好记,好玩。能跟着一起蹦跶,能扯开嗓子一起喊,这就够了。”
洛晓依沉默了。
下午四点,幼儿园放学回到家。
安朵背着小猪佩奇书包跳下车,手里还抓着学校发的小点心。
凌飞下车,转身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大袋子。
“这什么东西?”洛晓依好奇地走过去,秀眉微蹙。
“咱们的战袍。”凌飞毫不迟疑地拉开袋子拉链。
三件明黄色、毛茸茸的连体玩偶服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巨大的鸭子头套、扁平的橙色鸭嘴,甚至连配套的鞋子都是厚实夸张的鸭掌形状。
洛晓依脸上的高冷面具瞬间碎了一地。
“你别告诉我,我们要穿这玩意儿上台?”
“不然呢?”凌飞随手抖开那件最小号的,冲着女儿招手,“来,朵朵,试试新衣服。”
安朵眼睛瞬间亮了,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
凌飞手脚麻利地把女儿塞进鸭子服里。
三分钟后,一只圆滚滚的小黄鸭出现在客厅中央。
小丫头显然属于“血脉觉醒”了,兴奋地跺了跺脚下巨大的鸭掌,发出清脆的“啪嗒啪嗒”声。
“嘎嘎!”安朵双手叉腰,仰起巨大的鸭嘴头套,奶声奶气地嚎了一嗓子。
“完美。”凌飞打了个响指,转头抓起最大的一件鸭子服,递向洛晓依。
洛晓依本能地后退一步,双手抱胸:“我拒绝。”
开什么玩笑!
让她穿鸭子服?她宁愿现在就去跳黄浦江。
“确定不穿?”凌飞眉头一挑,慢条斯理地补刀。
“张总老婆请的芭蕾舞团可是在排练《天鹅湖》。你不上,安朵就得一个人在台上,对付那群人均一米七五的俄罗斯专业天鹅。”
洛晓依咬住了下唇。她看了看客厅中间兴高采烈扭着鸭屁股的女儿,又盯着凌飞手里的明黄色布料。
五分钟后。
客厅里站着三只鸭子。
一大,一小,一中。
洛晓依套在居中的那件鸭子服里。
硕大的头套把她精致的妆容遮得严严实实,厚实的连体服让她看起来极为臃肿。
她僵硬地杵在那儿,仿佛一座明黄色的雕塑。
“动起来,洛总。”凌飞穿着最大号的鸭子服,拍了拍厚实的鸭翅膀,“这不是商务谈判,放松点。”
凌飞走到茶几旁,按下蓝牙音箱的播放键。
极具律动感的四四拍鼓点,配合着魔性清脆的电子合成音。
“预备,起。”凌飞大步跨到母女俩面前,转身背对她们。
他双膝微屈,两手握拳放在臀部两侧。
随着节拍,巨大的鸭屁股开始极其富有弹性地向左、向右剧烈摇摆。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跟着节奏扭。”凌飞的声音从头套里传出,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安朵学得极快。
她本来就胖嘟嘟的,扭起来毫无违和感,鸭尾巴跟着节拍一甩一甩。
洛晓依彻底僵在原地:“凌飞,我真的做不到。”
凌飞停下动作,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捏住洛晓依头套上的鸭嘴。
“你要是连个屁股都不会扭,下周的汇演,咱们安朵就输定了。那帮资本家会踩着咱们飞依娱乐的脸宣示主权。”
“你敢拿这个激我?”洛晓依声音冷了几分。
“你就说扭不扭吧?”凌飞寸步不让。
头套里传来一声认命般的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