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上来。张不言已经调整好了姿势,工兵铲自上而下劈下去,正砸在木棍上。“咔嚓”一声,削尖的木棍断成两截,那汉子虎口震裂,疼得直甩手。
三秒钟,三个人倒下。
人群炸了。
“他会妖法!”
“那把铁片子有古怪!”
“别怕!他就一个人!”刀疤脸吼了一声,压住了骚动。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人,自己提着柴刀逼了上来。刀疤脸和那三个年轻人不一样,他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柴刀握在右手,左手微微前伸,像是有过搏斗的经验。
“当过兵?”张不言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稳。
刀疤脸愣了一下,脚步顿了一顿。
这个反应让张不言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个人见过血,不是普通的农民。他握着工兵铲,后退了半步,把后背靠在了三轮车上,这样就不用担心身后有人偷袭。
“当过。”刀疤脸没有否认,柴刀在手中转了半圈,“边军,什长。你是哪路的人?”
“我不是哪路的。”张不言说,“我是送货的。”
刀疤脸显然不信,冷笑了一声,柴刀往前一指:“送货?送什么货?从天上掉下来的货?”
“爱信不信。”张不言握紧了铲柄,额头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右肩的伤口在刚才那几下挥击中彻底撕裂了,血顺着手臂流到手腕,黏糊糊的,握铲的手有些打滑。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三个人倒下了,但还有十几个。刚才那几下已经让他的右臂开始发抖,膝盖的扭伤也在隐隐作痛。如果这刀疤脸带头冲锋,他最多再放倒两个,然后就会被淹没。
“兄弟们!”刀疤脸举刀高喊,“他受伤了,流血了!他不是神仙,神仙不会流血!大家一起上,乱刀砍死他!”
“对!神仙不会流血!”
“他不是神!他是妖怪!”
“管他是什么,砍死再说!”
人群被重新鼓动起来,十几个人举着农具,一步一步逼近。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烟熏得张不言眼睛发酸,但他不敢眨眼。
就在这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别杀他……”
声音很小,是个孩子,带着哭腔。
人群的骚动短暂地停了一下。张不言透过火把的缝隙看到,刀疤脸身后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瘦得像根豆芽菜,穿着一件肥大的破褂子,正拽着刀疤脸的衣角,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睛里全是泪。
“大虎叔,别杀他……他流血了,他疼……”
“小虎松手!”刀疤脸低声喝斥。
“他和我爹一样,胳膊上也流了好多血……”小男孩不肯松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爹流了好多血,后来就死了……他也会死吗?”
刀疤脸的身子僵了一瞬。
这一瞬间的犹豫,给了张不言喘息的机会。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细微,很清脆,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咔嚓。
是包裹。
那个神秘的到付包裹,就躺在离三轮车两步远的地方。刚才的打斗中,不知道是谁踢到了它,也可能是被掉落的农具砸到了,本就摔裂一角的纸箱彻底破开了。里面的东西从裂缝里滚了出来,在碎石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咕噜噜地滚出去好几步远。
火把的光照在那东西上。
是一颗玻璃珠。
圆形的,透明的,直径大概两厘米。珠子内部没有任何气泡和杂质,纯净得像一滴凝固的水。火把的橘红色光芒穿过珠体,在另一侧投射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斑。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那颗珠子滚过地面上的一小片水洼时,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一道银白色的月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正正地照在那颗玻璃珠上。
刹那间,一束七彩光芒从珠子里迸发出来——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把被无形的手挥动的光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那光芒比火把亮,比月光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所有人都呆住了。
火把举在半空中,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风都好像停了。十几个流民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死死地盯着那束七彩光芒,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浑圆。
张不言也愣了。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玻璃弹珠。小时候两毛钱一个,在地上弹着玩的那种。小学门口的小卖部一大盒一大盒地卖,摔碎了都不心疼。这东西在现代,连收破烂的都不稀罕。
但在这一刻,在这片不知名的荒野上,在这群衣不蔽体的古代流民面前,它美得不像是人间之物。
“天……天降祥瑞……”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而颤抖。
“这是山神爷的宝物!”